第421章 艺术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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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那天是二月底，梧桐树还是秃的，但风里已经能闻到一丝早春的潮湿。陈森从虹桥机场出来的时候，没有叫车，拖着行李箱坐了地铁，在静安寺出站，沿着南京西路走了一段。路边的商场橱窗里换上了春装，行人的步伐比冬天轻快了一些。他的地脉感知在长三角的冲积平原上重新回到了那种熟悉的低强度背景状态——上海基岩的稳定回响、地铁隧道周期性震动的微弱涟漪、苏州河底那条古老裂隙的安详脉动。这些信号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变化，像是这座城市的底层代码在他不在的时候依然安静地运行着。

回到公寓之后，他把行李放下，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安静地显示着核心档案库的最新状态——所有节点的数据都已整合完毕，完整度百分之百。地热资源数据分析权限解锁之后，系统已经自动在后台完成了对全球主要地热带的初步扫描，并在他的意识中生成了一幅简洁的全球地热资源分布图。那些地热异常区域的分布和此前已激活的节点之间存在着某种空间上的关联——大部分节点都位于地热梯度偏高的区域，系统为这些节点提供持续低能耗运行所需的能量基础。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给赵姐发了条消息：“下午去工作室。”

赵姐回了一个字：“来。”

下午两点，陈森到了赵姐的工作室。门开着，她正站在桌边打电话，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不同的合同文档。她看见陈森进来，用下巴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让他坐，然后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说：“……对，我明白，但条款里写得很清楚，非独占授权。如果他那边有意见，你让他直接找我谈。”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

“冰岛那边的数据和资料我已经整理了一份摘要发给何教授，她说她会转给她认识的几个做火山监测的团队。另外，宋远舟基金会那边已经把你全部节点的完整档案纳入了公共教育项目的数据库，下个月开始向合作机构开放查询。程琬的美术馆也签了长期数据共享补充协议，覆盖范围扩展到了他们全部的合作网络。”

陈森在对面坐下来，翻了翻她递过来的一叠材料。那些材料里有出版合同、数据共享协议、展览确认函、以及一份他此前没有见过的文件。

“这份是什么？”他拿起那份文件。

“地热能源咨询公司的合作意向书。”赵姐靠在椅背上，“你冰岛任务完成之后，系统那边推送了一份地热资源数据分析权限的说明。我帮你联系了一家做地热开发的能源公司，他们在国内有几个勘探项目，对全球地热资源的分布数据很感兴趣。这家公司的技术总监叫梁舒，清华地质系毕业，在冰岛做过两年地热研究。她看了你从冰岛带回来的部分公开数据之后，主动联系了我。”

陈森把那份意向书翻了两页。“他们想要什么？”

“不是要你的节点数据。他们想要的是地热资源分布的分析结果。系统给你的那套地热数据，如果你愿意以咨询报告的形式授权给他们用于项目评估，他们愿意支付一笔长期咨询费用。合同期限三年，每年更新一次。”

陈森把意向书合上放在桌面上，想了想。“可以谈。但我需要先跟他们技术负责人见一面，确认他们不会把数据用于破坏性开发。”

“梁舒也是这个意思。她说她这周都在上海，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陈森在赵姐的工作室里见到了梁舒。她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短发，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材料。她进门的时候先环顾了一圈工作室墙面上那些巡展用的照片，目光在苏州那组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

“陈先生，我直说。”梁舒打开电脑，把一份地热资源评估报告推到屏幕正面，“我们在甘肃和青海交界处有一个干热岩开发项目。前期勘探数据表明那一片的地下热流密度比常规地热区高出不少，但现有的勘探手段无法精确判断热储层的分布范围和深度。如果你那份全球地热数据中包含了那个区域的热源成像信息，对我们项目的选址和开发方案会有很大的帮助。”

陈森看着屏幕上那份报告，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同步调出了那一片区域的地热异常数据。他的地热资源分析权限已经扫描并记录了全球主要地热带的详细分布信息，包括梁舒提到的那个区域。数据很完整，能够清晰地显示出热储层的三维结构和热流通道的走向。

“数据可以授权给你们用于项目评估。”陈森说，“但有一个条件——你们的开发方案需要经过独立的环境评估，并且施工过程中任何触及地下三百米以下岩层的作业都需要事先报备。”

梁舒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条件很合理。我们项目组本身就有一套严格的施工规范，你提到的独立评估我们一直在做。”她合上电脑，“合同我回去修改一下，明天发给你。”

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目光再次落在苏州那组照片上。“这些照片我看过展览。你拍的那个水下结构，从地质学角度看是很有意思的。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希望我的团队能和你合作一次现场调查。”

“会有机会的。”陈森说。

梁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工作室。赵姐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把一杯递给陈森。“谈得怎么样？”

“签了。”

赵姐在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你现在签合同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以前一份合同你要看三天。”

“以前合同里写的都是别人想让我做的事。现在合同里写的是我想让别人一起做的事。”

三月中旬，摄影集的全国巡展进入了最后一站，北京。陈森提前一天到了北京，在陆寒洲安排的画廊里做最后的布展确认。展厅在798艺术区的一栋老厂房里，空间比上海站更大，展线更长，那些从地下深处带回来的影像在挑高的砖墙和裸露的钢梁之间显得更加沉静而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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