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小心绵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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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木把羊皮袋里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甩了甩空袋子扔到一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眯着眼看西林：怎么，刚当上总需官就想带兵了？

我就是想弄明白。

西林说，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意思，我在京城长大的，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骑马射箭都是花架子。北征的大军已经出发了，我既然管着粮草，粮草运到了前线，那些兵拿粮草干了什么、怎么干的，我总得心里有个数。

巴里木沉默了几息，酒意把他的话催得比平时直白：你想学打仗，现成的人摆在你跟前，你堂弟德林就是一把好手。库页岛那仗，冉天元那帮白莲教降兵为什么能在山谷里把亚哥萨克骑兵打垮？换了我这儿的蒙古兵去，同样的地形也未必打得那么干净。你堂兄是个人物，你该多跟他请教。

西林苦笑了一声，把一根烧了半截的柴枝拨进火心：他远在广州呢。远水解不了近渴。这边的事得这边的人办。

巴里木看了他好一会儿，酒气里的随意忽然散了大半，换了一层西林不太常见的郑重。蒙古将军往前挪了挪，离西林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比方才低了两分：小子，你那个官是谁举荐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绵忆王爷。

对。可我提醒你一句话，

巴里木的手指在西林膝盖上点了一下，那个王爷面上和善，私下藏着的打算深得很。你跟他打交道，多长一只眼睛。

西林没有立刻接话。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他想起德林信里的措辞，想起自己被扔进刑部大牢之前那些莫名其妙栽到头上的罪名。他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巴里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空酒袋子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对了，你方才问打仗的事。过两天北征的先锋官到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在漠北打了三十年的仗，比我这儿的任何将官都懂该怎么在这片荒原上摆兵布阵。

登保。

巴里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自然的敬重，以前跟着海兰察打仗的老人了，跟海兰察一起征过金川。蒙古这一片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西林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个大清第一勇士的登保？

巴里木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有些含糊：年轻时是。现在嘛——

他摆了摆手，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走远了，声音飘回来，你见了就知道了。

两天后，西林骑着马跟巴里木一道往库伦赶。

从乌里雅苏台到库伦的路程三百余里，两人沿着驿道一路南行，沿途的雪原渐渐变薄，草色从雪底下透出来，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牛羊在远处散着。到了库伦城外的时候，驻防营的哨兵远远认出了巴里木的旗号，提前开了城门。

库伦比乌里雅苏台大得多。城墙是夯土筑的，虽然不高，但四面都有箭楼，护城河已经冻实了。城内驻防兵丁的营房错落有致地排开，主街道上人来人往，蒙汉杂处，街角的茶棚里飘出奶酒和烤饼的香气。西林骑在马上看了一路，心里默默记着这座城的布局和兵员规模。

这将是北征大军的后勤中枢之一，他日后少不得要在库伦和乌里雅苏台之间来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