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无可奈何的杨遇春(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杨遇春走回桌边,按着地图道,你看这地形,从巴尔图到库伦之间九十里的开阔地,两侧没有可依凭的地势,俄军的火枪和火炮可以在任何一处拦腰截击咱们。就算要驰援,也应该在三十里外扎下营垒,等工事筑好了再向前推进。
文富端着茶碗听他讲完,不紧不慢地了一声,然后搁下茶碗,转向旁边那两名裨将:杨副将谨慎是好的。但你们也看见了,征北大将军被围在库伦城里,等咱们筑完工事再推进,早则七八天,晚则半个月。到时候库伦城要是陷了,王爷有个闪失,这个责任你们谁来担?
两名裨将对视了一眼,没有吱声。
文富站起来走到屋中央,声音拔高了些许,让屋外廊下的几个军官也能听见:更何况,俄军不过万余之众,我军两万有余。杨副将说的火器固然厉害,但咱们大清八旗铁骑也不是吃素的。前日王爷败绩,是因为先锋兵力不足、准备仓促。如今咱们全军压上,两倍于敌,堂堂正正地打一场,有什么好怕的?
廊下传来几个年轻军官的低声附和。其中一个镇守古城的游击在门口探进头来插了一句:文副将说得是。当年咱们跟着福康安大人打金川,也见过洋枪,也就那么回事儿。只要冲到跟前,他们的枪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杨遇春看了一眼那人,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认得此人,去年才从京城调来,打过最大的仗是围剿塞外几十人的马匪。但这样的人如今是多数——大军中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俄军不过如此的傲慢,一场败绩在他们眼里只是大意了三个字就能解释的事,没有人真正把登保的警告放在心上。
文富环顾了一圈,见屋里的氛围已经倒向了自己这边,便转身朝杨遇春微微抬手,摆出一个让一步的姿态:杨副将的担忧我理解。这样吧——大军照常拔营前进,但斥候向前推进十里探路。若当真发现俄军阵势不妥,届时再议调整。这总该行了吧?
杨遇春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他当然看得出来文富的所谓各退一步只是个空壳,大军一旦拔营向前,进入了那片开阔地之后就不可能再停下来重新扎营了。
文富拿王爷被围,当大义压下来,把他的变成了不顾主帅死活的罪名。杨遇春若是继续坚持原地扎营,传到京城就是贻误战机、坐视主帅被困。
他望着桌上那幅地图,手指搭着库伦城的位置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他想到昨夜接到的那封密信——绵忆的亲笔,走的是单独的传令路线,内容简洁明了,跟送到驿站的那封军报措辞一致,但多了四个字:速来,勿疑。
那道命令是主帅亲签的。在军令如山的大清营规面前,他杨遇春纵然有千百个道理,只要军令一天没有更改,他就是违抗。
传令吧。杨遇春终于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尾音沉得像一块石头落地,大军拔营,向库伦推进。斥候放出二十里,发现敌情立刻回报。
文富的嘴角浮起一丝压不住的上翘,他朝杨遇春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屋子。
廊下的军官们跟着散开了,各自去传令调兵。驿站外很快响起了拔营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从营区各个方向传来,混着马匹嘶鸣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暮色中织成了一片嘈杂而亢奋的喧嚷。
杨遇春独自站在屋里,耳听着那些声音,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黄昏的最后一线光正在消失,辽阔的草原被暮色吞进了暗影里。
俄军的火枪在夜间的射程会更难判断,大军的队列在黑暗中更难保持阵型。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跟着海兰察打第一仗时老将军说过的一句话,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自己人觉得自己能赢。
他转过身,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背囊里,拿起挂在墙上的甲胄披上。披甲的时候手指有些木,铁环和皮扣在他手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他系完最后一根带子,走到门口,望向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地平线,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
大军正在集结。马蹄声、车辕声、兵刃碰撞声在夜风中混成了一片低沉的嗡鸣。杨遇春翻身上了马,勒着缰绳走在队列的前端,身边是举着火把的传令兵。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那张被风霜刻深了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