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德林请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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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们在廊下交头接耳,抄录的折子底本在私底下传了三四道手,每个人读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各异。
有人捻须不语,有人嘴角微翘,有人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南面的宫墙方向。德林在折子里的措辞很是客气:臣才疏学浅,于户部事务多有疏失,兼以北疆和议中涉及臣身,恐妨朝廷大局,故自请革职归田,闭门思过。
次日朝会上,德林本人没有露面。但他那封折子像一块丢进池塘里的石头,圈圈涟漪以无人能预料的速度扩散开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折子内容直指德林在广州私设商号、绕开十三行经营外贸,违反海禁旧制。他说得义正辞严,引了康熙朝的《粤海关则例》里三条旧文,字字句句扣在二字上。
紧跟着的是户部的一位郎中,递了一本花名册,说德林任内户部钱粮账目有几笔出入对不上,暗示有贪墨之嫌。这位郎中日日经手户部档册,拿出的证据虽然含糊,但账目上的数字差了几千两确是事实,几笔条目一列,乍看之下倒也像模像样。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弹劾的折子在御案上摞成了一小叠。有说德林跋扈专权的,有说他结党营私的,有说他重商轻农动摇国本的。每一个都揣着积攒已久的怨气,趁着他递了请罪折子的当口一拥而上,像冬天的乌鸦落在一棵枯树上,挤得树枝弯了腰也不肯散。
嘉庆坐在御座上,把这些折子一一看过了。他没有当场表态,甚至没有对任何一本折子做出批驳或认可,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散了朝。
但朝堂之外的风,吹得比朝堂之上更急。
穆彰阿就是在这一片混乱中开始走动的。
他四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着一把修剪得极齐整的短须,平日里在工部挂着一个清闲的侍郎衔,不显山不露水。
但这几日他比谁都忙。他先去了兵部尚书启光的府上坐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袖中多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当晚他又去了吏部侍郎的宅邸,次日一早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里跟都察院的两位御史喝了一壶茶,出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到了第三天,京中六部里已经有十来位官员收到了穆彰阿派人送去的年礼。
礼不重,几刀宣纸、两坛好酒、一卷新刻的《古今图书集成》零本,得体且不扎眼,但每一份年礼的伴帖上都附了一句类似的话,若户部之事得蒙圣眷,日后定当与众同僚共勉。
这话的潜台词人人都听得懂:德林要倒了,户部侍郎的位置空出来,穆某人想要,诸位帮衬一把,将来大家都有好处。
京官们收礼的收礼、递话的递话,虽无人公开表态支持穆彰阿,但风向已经悄然转了。茶馆里的议论声不知从哪一天起,从德林自请辞官是怎么回事变成了穆大人这几年在工部兢兢业业,升任户部也是合情合理。
夜里,德林坐在福府书房里吃一碗素馅饺子。
纪正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搁着一碟醋、半壶热黄酒。
福府的仆从们在前院热闹,爆竹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沉闷而遥远。
德林夹了一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忽然笑了一声:你说穆彰阿走动这几天,能拉拢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