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摇摆不定的朝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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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山港里仅有的二十余艘板屋船在接到命令后升起了帆。那些船小,最大的不过百余吨,甲板上架着几门旧式小炮,射程连日本安宅船的一半都不到。
但水兵们还是把船开出了港口,在港湾入口处排成了一条稀疏的横线。船上的人不多,许多人手里的刀是祖上壬辰年传下来的,磨过几遍,但铁质已经不如从前了。
朝鲜水军的信号旗在桅杆上翻动,意思是——此乃朝鲜领海,来船不得靠近,请立即转向。
“安宅丸”的舰桥上,德川家齐靠着栏杆站着,面朝那片灰蒙蒙的朝鲜海岸。他的大氅上沾了烟灰和血渍,颧骨上有一道擦伤,结了薄薄的黑痂。他看着那排横在港口外面的朝鲜小船,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松平定信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航海图,低声道:“将军,朝鲜水军不过二十来条船,火炮老旧,拦不住我们。但如果在这里耽搁太久,清军的铁甲舰追上来……”
“你以为我现在在乎朝鲜?”德川家齐打断了他,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清军把退路堵死了。往北回不了日本,往东是茫茫大海,只有往西这一条路。朝鲜不让我们靠岸,我们就自己靠。”
他转过身来,对着传令兵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所有还能打的船,集中火力打中间那几艘朝鲜船。把他们的横队打散。打完就冲进港口,不管用什么法子,先上岸再说。”
旗语在“安宅丸”的桅杆上升起来。十七八艘日本战船上的炮口同时转向,对准了朝鲜水军那道稀疏的横线。朝鲜板屋船上的水兵们看见了对面的炮口,有人下意识地蹲下去,有人手忙脚乱地去点火绳,有人回头朝岸上张望——岸上没有任何援兵的影子。
第一轮炮击落下来的时候,朝鲜水军的横线像一根枯枝被人从中间掰断了。居中的两艘板屋船被炮弹直接命中,船身裂开,碎片和落水的人被抛进了灰绿色的海水里。剩下的船开始乱了,有的在掉头,有的在朝两侧散开,有的还在原地没动,船上的水兵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是该打还是该跑。
第二轮炮击又落了下来。这一次打中的是左侧的三艘船,其中一艘的弹药舱被击中,爆炸的火光从船底一直冲到桅杆顶上,整条船在几声闷响中碎成了无数片,海面上浮起了一层木屑和油污。朝鲜水军的横线在两轮炮击之后彻底散了,剩下的船争先恐后地朝港口里面逃去,把港口入口让了出来。
德川家齐看着那排散开的朝鲜船,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他把大氅拢了拢,朝传令兵摆了摆手:“全军入港。上岸之后立刻控制码头和炮台。朝鲜人若敢再拦,就地解决。”
十七八艘日本战船排成了一条混乱但坚定的队列,朝蔚山港的入口逼了过去。船首劈开的海浪拍在防波堤的石壁上,溅起的水沫落在那排逃散了的朝鲜板屋船的甲板上。岸上的守军朝海上放了几箭,箭矢落在船队前方几十步的水面上,连船头都没够着。日本船上的火枪手举枪还击,一排子弹扫过码头,守军便缩回了掩体后面,再也没有冒头。
到午后申时,蔚山港的码头已经被日本兵控制了。残存的两千余兵卒陆陆续续从船上下来,在码头周围设了一圈警戒线,把港口内的粮仓和军械库占了。岸上的朝鲜守军退到了城内的几处关隘后面,不敢再往前。金祖淳在城头上远远看着港口里那些灰烬中冒出来的黑烟和日本旗帜,攥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
而德川家齐没有在码头上停留太久。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脸上的血污擦了一遍,带着松平定信和十余名随从径直朝蔚山城的东门走去。城上的守军没有放箭——金祖淳在城头上看着那支小队伍越来越近,沉默了很久,最终朝城下挥了一下手。城门开了一道缝。
松平定信是独自进城谈判的。
他换了一身朝鲜士人的白袍,戴着一顶寻常的笠帽,进了蔚山城之后被引到了城中的一间官衙里。金祖淳在堂上等着他,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壶冷茶和两只空碗。堂上只有几个亲兵站在角落里,手里的刀出着鞘。
松平定信在堂中站定了,先朝金祖淳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开口,用的是流利的朝鲜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权衡才从齿缝里放出来的:“金大人,日本与朝鲜,从来不是敌人。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北方那个庞然大物。清国在库页岛经营数年,铁甲舰已经造了九艘。今天他们能把我国的海军打垮,明天就能把朝鲜的港口全部封锁。如果朝鲜愿意与日本联合抗清,德川将军可以保证——日本水军战后重建,将与朝鲜共守对马海峡,绝不侵犯朝鲜一寸土地。”
金祖淳坐在堂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冷茶滑过喉咙,什么味道都没有。
松平定信见他不答话,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金大人,我实话实说。如果朝鲜拒绝联合抗清,那么等日本与清国的战事结束之后,德川将军将亲率大军再来蔚山。到时候就不是谈判了。”
堂上安静了几息。角落里的亲兵们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金祖淳把茶碗搁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松平定信那张平静的、带着学者气的脸,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你让我想想。给我三天。”
松平定信微微躬身,退出了官衙。他走出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蔚山城头那面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朝鲜旗帜,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极淡,像是猎人看见猎物已经踏进了陷阱的边缘。
“哼,三天,够了!只要朝鲜保持中立三天,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撤回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