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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借刀杀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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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元年九月,皇太极改国号大清不过数月,便遣武英郡王阿济格、贝勒岳托、固山额真石廷柱,统八旗劲旅破关而入,铁蹄横扫京畿之地。所过之处城毁村残,哭声遍野,大明边军望风披靡,无人敢撄其锋芒。

京师震动,崇祯帝连下三道勤王圣旨,孙传庭督师列阵京郊,重兵压境却不敢轻易浪战,只得将各路兵马分遣外围,虚张声势以为牵制。寿州王王小宝,便这般领着八千边军精锐,被轻飘飘弃于荒郊野道之上,美其名曰巡边,实则是一枚弃子,一枚用来试探清军锋芒的活饵。

朔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队伍拖拖拉拉行在碎石路上,人人缩着脖颈,双手拢进破旧袖筒取暖,脑袋耷拉得几乎垂到胸口,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有人吸溜着冻僵的鼻子,有人偷偷跺脚搓手,一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惶惶,活脱脱一群被赶出来挨冻受饿的溃兵,半点精锐模样也无。

王小宝走在队伍正中,一身明黄藩王锦袍在寒风里显得单薄可怜。他走一步轻轻叹一声,走两步抬手揉一揉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耳尖,眉头微蹙,满脸受不住冷的娇气。走至第三步,脚下忽然故作踉跄,身子斜斜歪向一旁,像是腿软得撑不住自身重量,嘴里立刻低低抽口冷气,声音又轻又委屈,恰好能飘出数丈远:

“哎哟……这路怎的如此硌脚……”

“早知晓巡边是这般苦楚,本王说什么也不肯踏出王府半步……”

“陛下与孙大人也真是狠心,将人丢在这荒无人烟之处,连口热水都寻不见……”

他语调软糯,带着几分娇憨怯懦,听上去便是个被宠坏了、吓破了胆的娇贵王爷。可无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正极轻极慢地敲击着,眼角余光冷如寒冰,一瞬不瞬扫过路边荒草深处、土坡凹处、断墙死角、枯树背后——那里藏着四道压得极低的气息,两拨人,一拨是崇祯帝安插的锦衣卫暗桩,一拨是孙传庭的心腹眼线,全都死死盯着他,想看这位传闻中不学无术、胆小怕死的王爷,究竟会畏敌溃逃,还是闹出天大笑话。

小宝心底明镜似的,却半点锋芒不露,只将腰弯得更低,脑袋缩得更紧,把那副窝囊可怜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连自己都快信了三分。

身旁弟兄们个个垂着头,肩膀却在极轻微地颤抖,不是冻的,是憋笑憋的。跟随这位王爷日久,他们比谁都清楚,王爷人前越软越怂,人后便越狠越绝,待会儿必有倒霉鬼撞在刀口上。

队伍磨磨蹭蹭行出半里多地,山道拐角处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响,夹杂着男人粗野的笑骂、跑调的吆喝、酒嗝连天的闷响,还有锅碗瓢盆磕碰的脆响、鸡鸭扑腾的乱声,在空旷山野间格外清晰。

王小宝耳廓几不可查地一动。

下一秒,他双肩猛地一缩,双手下意识捂在胸口,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脚步怯怯后缩,眼神慌慌地往两旁瞟,声音轻得发颤:

“什么声音……莫、莫不是鞑子……”

“本王、本王不想打仗……”

说着,他顺势往马进忠身后躲了躲,脑袋埋得更低,一副吓得不敢多看的怂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沉寂已久的狠戾,已如野火般噌地燃了起来。

山道拐角处,烟尘一散,二十余名清兵彻底显露出来。

为首三人是汉军旗甲兵,头戴铁盔,身披破旧棉甲,甲片上沾着泥污与暗红血渍,腰挎顺刀,背插短柄弓箭,一个个脸膛黝黑、满脸横肉、醉眼惺忪,酒气隔着十几步都能闻见。

后面跟着的是辅兵与劫掠民夫,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裹着脏破棉袄,手里拎着棍棒、镰刀、抢来的鸡鸭,嘴里哼着淫词小调,骂骂咧咧。

两辆榆木大车被骡马拽得咯吱作响,车上堆得冒尖:新收的白米、绸缎布匹、铜盆铁锅、被褥衣物、金银首饰、甚至还有抢来的女子饰物与孩童玩具,车轱辘都被压得微微变形。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清军什长,斜挎腰刀,手里拎着半只啃剩的烧鸡,醉醺醺瞥向王小宝这支“溃兵”,一口浓痰啐在地上,用满语夹着汉话嚣张狂笑:

“哈哈哈!哪儿来的叫花子明军!

这副熊样,也敢出来挡道?

一群废物!还不够爷爷一刀砍的!”

旁边一个年轻清兵用弓箭指着明军士兵,肆意调笑:

“看见没!这就是大明的兵!跟绵羊一样!咱们杀他们,跟杀鸡一样!”

另一个清兵醉得东倒西歪,挥着刀乱喊:

“抢!把他们身上破烂也扒了!反正都是一群等死的货!”

他们连阵型都不摆,连戒备都不做,只当是一群待宰羔羊,肆无忌惮,狂妄到了极点。

王小宝垂着眼,目光从大车缝隙里扫过,那眼神亮得惊人,像饿狼撞见肥羊,可脸上依旧怯生生慌兮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多看一眼便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微微侧头,对着马进忠,声音轻得像风,软得像棉,只吐出几个极淡极慢的字:

“围上去,轻一点,别吓着他们。”

马进忠心口一紧,即刻心领神会。

原本松松散散、东倒西歪的队伍,瞬间变了模样——无人呼喊,无人露凶,只极自然地散开、靠拢、包抄,如一张缓缓收拢的巨网,悄无声息罩向那队清兵。清兵依旧嗤笑不止,依旧醉态醺然,直到双方距离只剩十步,他们才猛地瞳孔一缩,脸上的狂笑骤然僵死!

酒意瞬间吓醒!嚣张瞬间冻结!狂妄瞬间化为恐惧!

“不对劲!这不是溃兵——!”

那大胡子什长刚嘶吼出半句,一直缩肩埋头、瑟瑟发抖的王小宝,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没有过渡,没有预兆,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他嘴上依旧轻轻发抖,一副快哭的软样子:

“哇……好、好吓人……”

可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怯懦,眉峰一压,眼尾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邪、极残忍的弧度。他嘴唇几乎未动,只从牙缝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收。”

轰——!

前一秒还冻得龇牙咧嘴、苦不堪言的溃兵,刹那间气势全开!破衣之下尽是精悍筋骨,萎靡之中藏着铁血杀气,队形瞬间合拢,四面封堵密不透风!

刀光一闪!

大胡子什长连刀都没拔出来,头颅已经飞起,腔子里的血狂喷而出,溅在满车粮食上。

刚才拿弓箭调笑的清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被士兵一脚踹倒,长刀直接贯胸而入,当场气绝。

那个喊着要抢东西的清兵吓得瘫软跪地,哭喊求饶,却被一刀抹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清兵哭爹喊娘、四散奔逃、跪地求饶、挥刀乱砍,乱成一团。

有的被砍倒在地抽搐,有的被长枪刺穿,有的被按在地上一刀断头,有的抱着头缩在车底瑟瑟发抖,被拖出来一刀了结。

惨叫、哭嚎、求饶、金铁交鸣之声,只持续了短短十息。

二十余名清兵,全数变成地上死尸,无一人逃脱,无一人留活口。

干净,利落,无声,迅猛。大车、粮草、财物、骡马,一件未留,全数落入囊中。

小宝慢悠悠走上前,脚步轻缓。他望着地上血迹,眉头轻轻一蹙又迅速松开,脸上浮起几分后怕与晦气,抬手轻轻拍着胸口,长长叹口气,声音软糯带着惊魂未定:

“真是倒霉透顶,迷个路都能撞上鞑子,本王腿都吓软了……”

弟兄们垂首而立,肩膀抖得更厉害,却个个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小宝脸上那点后怕与晦气忽然一凝,快得几乎看不见。他神色依旧平静,眼神却缓缓转向荒草、土坡、断墙、枯树的方向,声音不高不怒,却清晰得如冰珠落地:

“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八千弟兄瞬间转身,甲叶轻响,刀矛微斜,合围之势顷刻而成。四道黑影面如死灰,从藏身处被揪出按跪在地,浑身抖得不成样子——他们亲眼目睹了方才那一幕,胆子早已吓破。

士兵拔刀上前,寒光一闪。

小宝却轻轻抬了抬手。

那四个探子如抓救命稻草,第一个锦衣卫猛地抬头嘶吼,气焰瞬间暴涨:

“王小宝!我们是陛下的人!是锦衣卫!你敢动我们,便是欺君谋反!放开我,你必死无疑!”

小宝望着他,脸上瞬间堆起十足惶恐,眼睛瞪圆,睫毛乱颤,双肩发抖,双手攥着衣角,一副被凶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嘴上声音又细又软,委屈得快要冒泡:

“原、原来是陛下的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好怕……”

可他眼底平静如冰,已经锁定对方咽喉。

锦衣卫探子气焰更盛,厉声呵斥。

小宝弯腰捡起染血顺刀,双臂故意发颤,手腕晃悠,像是拿不稳,脸上慌得发白,声音带哭腔:

“别、别凶我……我、我真的害怕……刀、刀好重……”

可握刀的手指稳如铁铸。

下一瞬——

嘴上依旧发抖:“哇……好、好吓人……”

脸上骤然一厉,眼神阴毒如刀!

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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