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就当最后一把火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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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忠君，换来一身刀伤冻伤，满心疮痍；

一心为国，换来百姓流离失所，山河破碎；

一腔热血，换来奸臣构陷，君王猜忌，走投无路。

他就像一头被猎人围堵的困兽，前有清军铁骑，后有朝廷算计，左右皆是死路，半分活路都寻不到。

“我卢象升……一生无愧天地，无愧百姓……到头来，竟无容身之处……”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满是彻骨的悲凉。

话音落，他手中长枪重重一顿，枪尖猛地刺入冻硬的冻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枪杆都震得微微发颤。枪尖上凝结的血污与冻土混在一起，凝成暗红的血痂，像他破碎了半生的忠君美梦，再也拼不回来。

小宝一直候在高台之下，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小脸上没了半分往日的狡黠，反倒覆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绝望。他踩着厚厚的碎雪，脚步迟缓地走上高台，没有像往常一样故作笃定，只是默默走到卢象升身侧，小小的身子挨着他站定，任由寒风刮在自己冻得发紫的小脸上，眼眶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的沙哑。

他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轻轻拽了拽卢象升的衣袖，动作轻柔，语气里满是表面的安慰，内里却藏着藏不住的绝望，像是感同身受这乱世的苦楚，又像是看透了前路的黑暗：“督师，我知道你心里苦……我都知道。咱们拼了命守江山，护百姓，可朝廷容不下，陛下也不信，连一口饱饭、一条活路都不肯给……”

他说着，鼻尖微微发酸，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沾着碎雪，透着一股无力的颓然，全然没了之前的底气，只剩满心的迷茫与绝望，字字句句都戳着卢象升的痛处：“我也怕，怕咱们撑不下去，怕弟兄们都熬不过这个冬天，怕你这般忠良，落得那般下场……我想护着你，护着弟兄们，可我才十四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番话，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笃定承诺，只是一个少年最真实的“绝望共情”，表面是安慰卢象升，实则把这份走投无路的绝望狠狠递到他面前，刺激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内心。

话音刚落，李定国大步上前，单膝跪地，长刀拄在身侧，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悍勇之气尽显。他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寒风都微微发颤，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末将李定国，愿誓死追随督师、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身后，三千衣衫褴褛、却眼神滚烫的士卒齐齐单膝跪地，沙哑却坚定的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响彻保定城外的天地间：“愿追随督师！愿追随王爷！”

卢象升缓缓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他不再是那个胸有成竹、一肚子坏水的小王爷，反倒和自己一样，被这乱世逼得满心绝望，连安慰都带着无力的悲凉。这份共情，比任何劝诫都更戳心，比任何承诺都更震撼。

半生忠君，换来的是无尽的猜忌与构陷；而眼前这个绝望的少年，即便自身茫然无措，却依旧想着护着自己，护着麾下弟兄。心中最后一丝对大明、对崇祯的执念，轰然消散，彻底崩塌。

卢象升轻轻抬手，粗糙布满薄茧的掌心落在小宝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全然不像平日里刚正严苛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一字一顿道：“好。往后，我卢象升，跟着王爷。”

小宝垂着的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算计，转瞬又被满眼的委屈与庆幸取代，小身子轻轻靠在卢象升身侧，声音软糯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谢督师……往后，咱们一起，哪怕再难，也一起扛。”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残雪，吹过二人相依的身影，吹过士卒们坚定的面庞，也吹过这乱世之中，最戳心的一场归依。

小宝心中清楚，这场以绝望为引、以共情为棋的谋划，终于就差最后一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