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只讲事实,不定结果(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脚步急促,躬身对着龙椅一礼,随即转身直面少年,腰背挺直,神色凛然。
“陛下!臣昔年数年,日日侍奉东宫,朝夕见驾!太子容貌、神态、谈吐、习性,臣烂熟于心!”
他抬手指向堂中少年,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你既自称东宫太子,可认得本官是谁?”
少年抬头看向刘正宗,目光在他脸上反复打量,看了足足十几息。
脸上一片茫然,眼神空空荡荡,最后轻轻摇头。
“不识。”
短短两个字,砸在大殿里。
刘正宗面色瞬间铁青,转头跪伏丹墀,高声奏报:
“此人绝对假冒!臣朝夕伴读东宫数年,太子绝无不识臣之理!言语错乱、旧事模糊、不识旧臣,处处皆是破绽!”
另一名旧讲官李景濂,紧跟着跨步出列,躬身附和。
“臣亦日日侍讲!真太子记性清明,熟知殿宇规制、日常琐事,断无全盘遗忘之理!此人破绽百出,欺瞒朝堂!”
两名亲历旧臣当庭指伪,铁证如山。
一旁站着的方拱乾,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头垂得极低,长胡须遮住半张脸,双眼死死盯着脚下青砖。
手指在袖中死死抠着掌心,牙关紧咬,全程不说话、不出列、不辨认。
他心里清楚真假,却怕得罪东林、怕卷入党争、怕日后清算,一味装聋作哑,半点不肯担事。
朝堂气氛彻底僵持。
所有人都看出少年是假的。
可东林百官依旧低着头,没人附和指伪,没人愿意坐实定论。
他们袖中双手轻握,默默观望,执意留着这桩疑案,留着攻讦皇权的把柄。
马阮一党眼底笃定是假,却也不敢率先死锤定论。
他们怕落下“残害先帝子嗣”的千古骂名,不敢独自背锅。
至此,全场所有视线,齐刷刷压向大堂正中的两个人。
一边是终身不站队、清名满天下的史可法。
一边是宗室辈分最高、最公允无私的皇叔王小宝。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两个最有资格、最无可指摘的人,给出最终定论。
史可法立在原地,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无波。
他亲眼看完所有问答、所有破绽、所有旧臣指证、所有百官私心。
他心里清清楚楚:此人必假。
可他脑子里瞬间闪回童氏案的一幕幕。
闪回朱由崧为了颜面,颠倒黑白、冤杀无辜、堵塞悠悠众口的模样。
他五指悄悄收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若是今日他落笔定假,就是帮皇帝彻底压死此案,帮皇权掩盖所有争议,帮朱由崧坐稳这充满瑕疵的帝位。
后世史书会写他依附君权、泯灭公道、为昏君背书。
于是他拿起笔,悬在纸面上,迟迟不落重字。
全程只逐条记录问话、记录破绽、记录旧臣证词、记录少年错乱供词。
通篇只摆事实,不判真、不定假、不做一句最终定论。
轮到王小宝问话。
他往前缓步踏出一步,身为宗室皇叔,不问课业琐事,只问皇室至亲私密,专挑外人绝对不可能知晓的核心软肋。
他目光淡淡落在少年脸上,声音不高,沉稳有力。
“先帝长平公主、长公主,国破之后境遇如何?你当日与二位公主最后一别,是何情景?据实回答。”
少年本就心神慌乱,被这句至亲秘事问得瞬间僵住。
他身子轻轻一抖,额头浮出一层细密冷汗,面色肉眼可见的发白。
嘴巴张合数次,支支吾吾,半个准确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慌乱摇头。
“乱兵四起,人心惶惶,时隔太久,记不清了。”
彻底露馅。
王小宝静静看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面无表情,不再追问半句。
王小宝同样提笔,只录审讯实情,罗列所有破绽疑点,全程悬空,不下任何真假定论。
两份模棱两可、中立悬空的笔录,一前一后,由内侍捧着,递到龙椅御案之上。
朱由崧低头,一字一句,看得极慢、极细。
起初,他眼底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盼着史可法的公正、盼着王小宝的公允、盼着这两个人,帮他彻底平息风波、稳住人心、修补朝堂裂痕。
越看,他脸色越冷。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少年的破绽、错漏、错乱供词、旧臣指伪铁证。
可通篇看完,没有一句最终判词。
朱由崧缓缓合上卷宗。
他脸上没有暴怒,没有呵斥,没有动怒的神色。
他抬眼,视线冷冷扫过满朝文武。
所有官员,被他一眼扫过,尽数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颤。
朱由崧嘴唇微微绷紧,声音冰冷坚硬,不带一丝情绪。
“北来少年,本名王之明。”
“假借先帝东宫名号,捏造身世,欺瞒朝廷,惑乱民心,动摇社稷。”
“罪证昭然,无需再议。打入诏狱,严加监禁。”
旨意落下的一瞬间。
东林百官齐齐抬头,眼底浮出不屑与讥讽。
马阮一党虽得结果,却心知朝野人心彻底散了。
中立官员纷纷低头叹气,心底最后一点对朝堂的敬畏,彻底消散。
史可法静静立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肩头无形之中沉了一寸。
王小宝垂手而立,目光淡淡望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