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战利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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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铮从推开门那刻起,目光就越过满桌饭菜、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那个突然捂上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人身上。
他认出她在笑。
那一瞬,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训练结束,他压根没收拾。直接循着踪迹去追这头羊,追到了就扛着往家赶。
刚靠近院子,他就感知到屋里多了几道气息,心里一紧,一脚把门踹开了。
此刻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
军大衣上全是泥点子,脸上油彩像被人拿抹布胡乱抹过一遍。
肩上那头黑山羊还没断气,血顺着羊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鞋边,像在替他数:完了、完了、完了。
比第一次在军区门口见面时还狼狈。那时候好歹站得直,现在像个刚从山上滚下来的野人,顺手扛了个战利品。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想放下羊,又觉得放下来更尴尬。攥着羊腿的手紧了紧,像攥着一枚烫手的勋章,不知道往哪儿搁。
屋里安静了一瞬。
像有人往烧开的水里扔了块冰,整间屋子的热气顿了一下,然后翻涌得更厉害了。
顾桂芬的筷子悬在半空。她看着门口那个扛着羊的男人——
脸被油彩糊得看不清五官,只剩一双眼睛在帽檐底下亮着。
像荒野里被人突然照亮的兽瞳,警惕、野性,还有一丝“完了被发现了”的窘迫。
又看看对面捂着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儿媳妇,再看看旁边端着茶杯一脸淡然的明松。
这场面太乱了,她一时不知道该先看谁。
“阿铮?你怎么回来了?”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霍铮没看她,也没回答。
他直直望着乔雨婕,像一棵被移栽错了地方的老树,扛着羊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该退出去。
乔雨婕终于放下手,正看着他。嘴角弯得像偷了鱼的猫,眼里全是“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回来啦。羊先放厨房吧。”她站起来,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晚风不大”。
好像他扛着一头滴血的羊闯进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像他身上的泥、脸上的花、脚边那摊血,都只是进门时沾的一点灰,拍拍就能掉。
霍铮愣了一瞬。
然后迈步往厨房走。
经过她身边时,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酸菜、茶、还有一点刚睡醒的暖。
像这个家所有的气息都混在一起,被灶火熬成了一锅看不见的汤,刚好够他一个人泡进去,把自己从头到脚浸透。
他把羊放在厨房角落。
直起身时,她正掀开锅盖,里面是煎得焦黄的土豆块,油亮亮的,边缘卷起一圈脆边,像正要列队等他检阅的士兵。
“先洗澡吧,桶里有热水,把炉上这锅烧开的加进去,凑合够用。洗完出来吃饭。”
她边说边往砂锅里下米,没问他怎么回来的,没问他什么时候走,只是安排洗漱、吃饭。
像他从来没离开过,只是出去倒了趟垃圾。
“……嗯。”他喉结又滚了一下,这回不是因为紧张。
……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像是在把这一路的颠簸、疲惫,还有那点“完了完了完了”的窘迫,一并冲走。
顾桂芬的目光从洗澡间的门收回来,落在乔雨婕脸上。
她正把砂锅端到煤炉上。火光映着她低垂的眉眼,把她侧脸的轮廓烧成暖红色。
像一幅还没干的画,颜料还在往下淌,但骨架已经清清楚楚地立在那里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阿铮七八岁时,有一次放学回来,浑身泥水,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她一边给他擦伤口一边问“怎么弄的”,他只说了三个字:“没事儿。”
她当时觉得这孩子太硬了,硬得让人心疼。
现在她坐在这间炉火通明的屋子里,看着另一个女人用另一种方式接住他——
没问怎么弄的,没让他解释,只是把热水备好、把饭温着,等他洗完坐下吃。
她忽然觉得,阿铮那“没事儿”三个字,大概从这一刻开始有了落脚的地方。
霍铮从洗澡间出来时,乔雨婕正在切白菜。
水汽从他身后涌出,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还在滴水。
脸上那层油彩被搓掉了,露出一张被热水泡得黑红的脸,蒸腾的潮气让他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像一块在炉火里烧了太久的铁,终于被人夹出来,在水里淬过,还在冒着热气,但已经没那么烫手了。
“走,吃饭。”乔雨婕端着菜篮从他身边经过,“你妈来了。”
霍铮跟在后面,目光从她背影移到客厅——桌边坐着顾明松、周迟,还有一个他几年没见的女人。
“妈,你怎么来了?”
“噗嗤——”
乔雨婕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低头用手挡了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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