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在处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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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皱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还没有晚到来不及。
“阿铮,”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你刚才说,你在和她处着——那你觉得,她和你处得怎么样?”
霍铮抬眼,四目相对。
“她和我处得很好。”霍铮说,“不是将就。”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的重量,
“我二十七岁之前,没想过和谁过日子。也没想过日子能过成现在这样——
把菜种在火道上、把厕所砌在家里、把竹席挂在墙上,把菜摆成画再上桌。”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那些画面是他从没想过,会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可现在它们都在了。
顾老爷子看了他两秒,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是你的不将就。我问的是——她呢?”
霍铮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那两个字“她呢”,像石子从高处落下,砸进一口他从没往里看过、不知道有多深的井里,半天没听见回声。
他确实没想过。
他一直在确认“她是我的”,确认“她在我旁边”,确认“她没跑”。
但他没问过“你在这里开心吗?”,“你愿意留下来吗?”,“你愿意和我过这样的日子吗”?
他只问过“你习惯吗”,她回答“还行”。
他只问过“你吃吗”,她回答“好”。
那些答案都是“有”,但他不知道那些“有”加起来,够不够构成一个“不将就”。
“我没问过她。”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补上那一刀。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开口,但她想的是同一件事——这孩子在别的事上从不犹豫。
在战场上他是做决定最快的那一个,可在她身上,他连“问”这个动作都没做过。
“那你觉得,”老爷子说,“她会怎么答?”
霍铮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
他想起她第一次看见顾明松时,就差把‘满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见他时,‘嫌弃’两个字,非常直白、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
想起她竖着大拇指说“解放军速度”;
想起她举着鸡腿说“以鸡腿代酒”;
想起她在月光下唱歌时湿漉漉的侧脸。
那些碎片散了一地,他从来不敢把它们拼在一起看。
他一直不敢问那个问题,是因为他怕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只要一想到她会离开他,他的生活里不再有她,他无法接受。
他抬起头。
“不管她怎么答,”他说,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的,
“她都已经是我媳妇了。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就算她现在是将就,我也会让它变成不是将就。”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听进去了。像是那句话说出口之后,他才第一次真正相信它。
老爷子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刚才差点把“换回”两个字说出来——就在阿铮说“我没问过她”的那一瞬间。
那个词已经顶到牙关了。
但他看见阿铮说“我会让它变成不是将就”时,脸上那种“不是赌气,是认真的”表情——
像一个人在冰面上站了很久,终于决定往前走一步,踩下去之前已经想好了,就算裂了也要走完。
他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也没有放下,像是需要那点凉意,替他压着某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
另一边
乔雨柔离开时,天彻底黑透了。
顾桂芬没有让她走前门,也没有让她经过堂屋。
她从偏厅侧边那扇通往后院的窄门出去,绕过厨房,穿过一条夹道,再拐两个弯,就到了后巷。
后巷有一辆板车停在那里,是李家的大儿子李辉拉着,等着接人。
乔雨柔走到板车边,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枝条在黑夜里看不清,像一团还没化开的墨。
她张了张嘴,想问“顾大哥知道吗”,但那个问题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后她什么都没问,弯腰坐上了板车。
李辉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把车调了个头,往巷子深处走去。
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地响,像在替她数剩下的路。
顾桂芬站在后门口,看着那辆板车拐过巷口,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大约十秒,然后关上门,转身回屋。
门关上时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封已经被读过的信,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信已经读完,但收信的人不会再打开它——
不是不想,是那封信的内容,已经不需要再看第二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