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木薯杆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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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多,九个表兄妹在河涌边碰了头。
月钩子挂在河涌上方,把水和岸都照成灰白色,像刀面上还没擦干的光。
二表哥梁海涛先翻过墙,从里面开了后门。
留下两人放风,其余人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像踩在水面上。
后屋没人。
堂屋里漆黑一片。
他们手指摸过门框、墙角,前面的人凭着几晚踩点的记忆在黑暗中辨认方向,后面的跟着。
乔雨婕走在中间,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内侧跳动的声音——像用指节轻轻叩一扇还没决定要不要打开的门。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在做这件事。
她只是跟着前面那截衣角走。
几人摸进常住人那个房间,拉上窗帘,打开手电筒——光压到最低,只够看清轮廓。
两个大木箱从床底慢慢拖出来时,箱子底在地上刮出一道极轻的声响,像老鼠在墙根打了个喷嚏。
盖子掀开时有人用手垫了垫——怕轴太干,吱呀一声把整条巷子喊醒。
一叠旧报纸下,金条码得整整齐齐,一沓挨着一沓,用手一摸,凉的、沉的。
乔雨婕弯腰拿起一块,手指触到金属时,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这些东西,最早是谁的?
她没有替刘文健一家心疼这些金条,她在想:这些东西从那些被抄家的、被下放的人家里来,现在被她们接走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归还,但她知道,她正在参与一件事,而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站那个位置。
厚实的麻袋一袋一袋地装,手脚都快,像做很多遍——其实都没有,只是知道不能慢。
另外几人摸到阁楼上的字画和现金,一并掏空,木箱原封不动摆在原位。
古董碰都没碰——容易碎,碎了就有声音,有声音就藏不住。
后门重新掩上,锁芯落回原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像是关上了一扇从未被人注意过的门。
他们分开走,把东西拉到平时种木薯的山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乔雨婕在一棵大树底下,瘫坐下来,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喘着气。
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那只握过金条的手指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像握过一把从来没被人碰过的门把。
其他人也跟着坐下来。
有人靠着麻袋,有人蹲在地上,没有人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那口气还没喘匀。
月光早就退了,天边的灰蓝色正在一层一层地变浅,像有人在慢慢掀开一层薄被。
隔了好一会儿,挨着她坐的二表哥梁海涛,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像在拍一只还没回过神来的猫。
“不用有心理负担。”他在市政府工作,对这些东西不陌生,
“放在家里的,都只是九牛一毛。这些算是对你离乡背井、仓促嫁人的补偿。”
乔雨婕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动了动嘴唇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说不上来这句话哪不对——
可能是“补偿”这两个字,让她觉得,她正在被一项自己没要求的事情,推到一个她不太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站的位置。
但她没有反驳。
她靠着树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刚才翻麻袋时留下的灰。
她看着那层灰,确认了那些东西确实被她摸过、搬过、放进了麻袋里。
她不需要补偿,她只是想自己选一次。
她开口了,声音还带着没完全喘匀的轻喘:
“别,大家都有份。金条、现金平分吧?字画现在不值钱,我们先收着,留着以后当家族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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