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推门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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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海棠听完,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几只吱吱叫的山鼠,深吸一口气:“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
白天她翻译那些英文资料,她把单词一个一个抠出来,像从石头缝里往外掏东西。
许伯伯说“够你忙两个月的量”,她一周就译完了。倒是把建议改了四五遍,才觉得是她现在该有的水平。
中午做些简单吃食,给地里送去——
她终于知道,南方的田地,大多不是梯田、不是平地,而是高一块低一块——那是从两山之间的山坳里硬开出来的,带着雨水冲刷的痕迹。
她亲眼见了砍甘蔗的过程——一砍一倒,去叶,捆扎,靠肩膀一路背到路边称重,送上糖厂的车。农民的工分,才算落袋。
有一天她和梁海棠去甘蔗田送午饭,田里一片悲痛。
爸妈蹲在地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大舅和舅妈的眼睛是红的。
那天风不大,甘蔗叶子擦着衣角沙沙地响。
舅妈抬头看见她们,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总理走了。”
乔雨婕站在田埂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那段历史她在书里读过,但此刻落在活生生的人身上,是另一回事。
梁海棠蹲下来,把装饭的篮子搁在田埂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饭呢,还吃吗?”
舅妈伸手擦了擦眼角,接过篮子:“吃吧。日子总要继续。”
那几天农场的炊烟没有断。
饭还是做的,地还是继续开的,甘蔗还是继续收的。只是饭桌上话比平时少了些,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点。
梁海棠的山鼠杀得越来越顺手,腊了二十多个山鼠干,想寄回省城给爸妈试试。自己也该回大旺村上工了。
走的那天早上,她在篱笆门口,回头看了乔雨婕一眼:“那个姐夫,到底还来不来了?”
“他忙完就会来。”乔雨婕站在门槛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你随时可以来。骑车嫌累,坐糖厂的车,一小时多就到。”
梁海棠跨上自行车,“行,这次把车骑回去,下次来就坐车。”
自行车顺着土路一路远去,像一条被拉直的线,越来越细。
乔雨婕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回屋。
她写的那两篇关于开荒和收甘蔗的文章都刊登了。
样刊寄过来那天,她坐在屋檐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乔爸从田里回来,看见她手里拿着那本刊物,接过去看了两遍,再递回来说:“收起来吧。留着有用。”
她把样刊和翻译好的资料搁在一起,没问“有什么用”,关上抽屉,像收好一件已完成、但还不知道会被谁打开的东西。
天气转冷,下起了细雨。
但砍甘蔗任务重,不能停。
小年这天她正在厨房做糯米饭团,准备送去地里。
馅是腊肉笋干,酿进去,捏成一口一个的大小——这样吃起来快,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手里正捏着最后一个饭团,糯米黏在指腹上,还没合拢口。
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的推开,是用力的——门板撞在篱笆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脚步声又重又快,从门口一路碾过院子,像走了很远的路,最后几步他不想再慢慢走了。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鞋子、裤腿、军大衣下摆,全是泥浆,手上的行李袋也不幸免。
所幸上半身是干净的,但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呼吸还没完全喘匀。
乔雨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人出场方式总是这么特别。
“你这次进步了不少,起码上半身是干净的。”
霍铮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说话。
三秒后,他把行李往屋檐下那排码好的木柴上一放,两下脱掉沾满泥浆的军大衣,也丢上去。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托起来。
“哎呀——”
乔雨婕没反应过来就被托高,顾不上手指还带着糯米的黏腻,双臂本能地抱住他的脖颈,双腿也下意识地环紧他的腰。
霍铮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像刚跑完一个没有尽头的长跑,终于到了终点线,终于不用再跑了。
他额头汗水的潮气贴着她的脸颊,凉的,但他的体温透过那布料传过来,烫的。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胸口,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他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想把她嵌进去,又像是终于摸到一件他以为已经弄丢的东西。
她手上还有几粒糯米,黏糊糊地沾在他后颈上,她也没动。
“乔雨婕。”他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嗯。”
“你……有没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