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地牢孤灯·盲妪指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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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地牢孤灯·盲妪指路
李元芳率一队千牛卫直扑魏王府后园。
他手中的搜查令是半个时辰前从刑部签发的,签发人是刑部侍郎桓彦范。桓彦范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看了狄仁杰的亲笔便笺一眼,便盖了印。便笺上只有一句话:“魏王府后园疑有地牢,囚禁良民,请即发搜查令。”这是狄仁杰在朝堂上埋了多年的棋子第一次公开动作,桓彦范很清楚这张便笺意味着什么——阁老已经拿到了足以撼动魏王府的证据,搜查令只是第一步。
后园占地十余亩,假山叠石、池塘花榭,处处透着魏王府的气派。李元芳没有在假山和池塘上浪费时间,他径直走向后园西北角一片废弃的柴房。这是宋子谦供出的位置——魏王府囚禁秘密人犯的地牢入口,就在柴房下方。
柴房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李元芳没有找钥匙,一刀劈断锁链,推门而入。柴房内堆满干柴,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他用刀鞘拨开稻草,露出下方一块三尺见方的青石板。石板上有一个铁环,铁环边缘的磨损痕迹很新,说明这扇暗门最近频繁开启。
两名千牛卫合力拉起铁环,石板缓缓掀开,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从地底翻涌而上。李元芳接过火把,率先走下石阶。石阶两壁用青砖砌成,砖缝中渗出水珠,在火光下闪着幽暗的光。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没有锁——从外面闩着。
李元芳的心沉了一下。从外面闩着的铁门,意味着里面的人不需要锁,因为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
他拉开门闩,推开铁门。火把的光照亮了一间不足一丈见方的地牢。四壁无窗,地面铺着发霉的稻草,墙角放着一只破碗和一只木桶。一个白发老妪蜷缩在草堆上,双目已眇,眼眶深陷,干枯的双手被一根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上。她的嘴唇干裂,面色灰败,显然已经多日未进水米。
是独眼老妪。是宋子安。是三十年前从太初宫偏殿跑出来的那个小绣娘。
李元芳一刀劈断铁链,将她扶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手臂上的皮肤紧贴着骨头,腕上的铁链勒痕已深可见骨。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是谁?”
“李元芳。狄阁老的人。”
宋子安听到“狄阁老”三个字,浑身猛地一震。她伸出干枯的手,死死攥住李元芳的衣袖,指甲嵌入布料,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而清晰,像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传递一个等了三十年的消息:“告诉狄仁杰——册子上的第七人,名字没有被涂掉。那是先帝亲手涂的。先帝涂掉那个名字时,我就在旁边。先帝说,此人的名字不能留在纸上,只能留在心里。此人是——”
她的声音骤然断裂,头一歪,昏厥过去。
李元芳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但尚有温度。他将她背起,快步走出地牢,对守在门口的千牛卫厉声下令:“传太医!快!”
与此同时,魏王府正殿。
武承嗣站在殿门前,身后站着数十名魏王府亲卫,个个披甲执刀,杀气腾腾。他的脸色已从铁青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苍白,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如困兽:“狄仁杰!你封孤的府、验孤的客、查孤的后园——你凭什么!”
狄仁杰站在殿前石阶下,身后只有两个人——宋子谦和一名持灯老仆。他没有穿官服,一身素色长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面色平静如水。与武承嗣身后数十甲士相比,他的阵仗寒酸得可怜。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根钉在青石板上的钉子,风吹不动。
“凭这个。”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三页残纸,展开第一页——太初宫密召七人名册。他将名册举到武承嗣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庭院:“贞观二十三年腊月十七,先帝在太初宫密召七人。这七人中,有一人姓宋,是尚功局的司记女官。她负责记录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你买下了她的记录册,撕掉了其中三页,然后将她囚禁在地牢中。”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直视武承嗣的眼睛,“殿下,你囚禁的不是一个瞎眼老妪。你囚禁的,是先帝的证人。”
武承嗣倒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血口喷人!孤不知道什么记录册,什么司记女官——”他的辩解尚未说完,后园方向传来一阵骚动。李元芳背着宋子安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四名千牛卫,火把的光将他的脸映得冷峻如铁。
“大人!人已找到!”李元芳单膝跪地,将宋子安轻轻放在石阶上。太医已从府外赶来,蹲下身诊脉,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人还活着,但已极度虚弱,不知能否醒过来。
狄仁杰低头看了宋子安一眼。三十年前太初宫中那个十六岁的小绣娘,三十年后被人剜去双眼、囚禁地牢、折磨得形销骨立。她守了三十年的秘密,最终用自己的命做诱饵,换来了这三页残纸重见天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武承嗣身上移向殿内深处的帷幕。那层薄薄的纱帘已空无一人,淡金色的蔻丹在不久之前还搭在帘边,此刻已消失无踪。她知道地牢会被搜,知道宋子安会被救走,知道武承嗣会在这三页残纸面前哑口无言。但她没有出手救武承嗣,甚至没有给他派来一个能辩驳的幕僚。魏王殿下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枚棋子,而她弃子的时机,选得恰到好处——当狄仁杰拿到太初密约的全部内容之时,她就已经不需要武承嗣了。
“来人。将魏王殿下请入厢房,好好保护。”狄仁杰的声音平静如常,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入棺材板,“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魏王接触。违者——以同谋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