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孤臣赴死·惊天骤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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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孤臣赴死·惊天骤变
神都城北,观风寺密道出口。
寒仕忠拄着拐杖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身后是四名左翎卫老卒,个个都已年过五十,但身形依旧硬朗,手中的雁翎刀被磨得寒光闪闪。他们已经在此处蹲守整整两日两夜。按照狄仁杰的命令,他们不是来攻打观风寺的,而是来切断密道出口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观风寺中的金花令死士可以继续留在寺中,但不能让任何消息再通过这条密道传出去。
这两日间,密道出口共出现了三次动静。第一次是一个送饭的哑巴僧人,被寒仕忠以拐杖无声放倒在草丛中,绑了个严实塞回密道中,附上一张字条——“一人已擒,余者勿动。”第二次是一个出寺接头的黑衣僧,沿漳水向北走了三里后被两名老卒截住,搜出一封送往突厥的密信。密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驼道失守,速派援兵。”寒仕忠将这封信带回官廨交给了虎恪。第三次便是眼下——密道出口的石板被人从内部缓缓推开,一个身着僧袍但脚踩军靴的人探出头来,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将鸽腿上的信筒解开,换上一封新的密信,然后将信鸽向空中一抛。
寒仕忠没有拦信鸽。因为狄仁杰吩咐过:信鸽放行,但要跟住信鸽飞行的方向,查清它的落脚点。一名老卒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吹了三声,头顶树冠中一只早已蹲守多时的鹞鹰振翅而起,尾羽上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流星般的弧线,直追信鸽而去。鹞鹰追信鸽是苏无名在陇西训练出来的追踪术。鹞鹰不攻击信鸽,只是在信鸽飞抵目的地后盘旋三圈,然后飞回投喂点。老卒只需跟踪鹞鹰的飞行路线,便能确定信鸽的落脚点。半个时辰后,鹞鹰飞回,在观风寺上空盘旋三圈后向北飞去。寒仕忠脸色骤变——北边是太初宫的方向。
信鸽的落脚点在太初宫后园乱葬岗。那里是虎恪藏身了数十年的地方,是虎慎替虎恪挡刀的所在,是虎子安失去双目的故地,也是金花令在神都城中最后一处连狄仁杰都不知道的联络点。有人在乱葬岗中接应信鸽,而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公主安排在太初宫附近的内应——一个能自由出入太初宫的人。
同一时刻,苏无名从陇西发回了最后一份鹞鹰密报。密报的内容极短,但每一个字都让狄仁杰按在案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虎衡已过鹰嘴崖。崔湜供述:公主在太初宫偏殿地下埋有波斯火油,引火日期定于腊月十七。引火人系东宫詹事府主簿之妻。主簿不知此事,公主以‘放归团聚’为饵诱其妻就范。”
狄仁杰将密报放下,对李元芳说了三个字:“公主府。”
李元芳转身正要出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一名千牛卫校尉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浑身是血,左臂甲胄被利器削掉半片,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单膝跪地,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信封,双手呈上。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压了一枚火漆印——不是金花令的印,是詹事府的印,是主簿的私印。
狄仁杰接过信,展开。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墨迹断断续续,有些笔画深得刺穿了纸面,有些笔画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信是主簿写的。他用的不是毛笔,是他妻子的眉笔。
“阁老,公主的计划不是废太子,是焚太初宫。火油已运入偏殿地下,引火人是我妻子。公主告诉她,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便放她与我团聚。她不知道她要引燃的不是妖谶——是她自己的命。臣在公主府中看到了驼道的密报。虎衡还活着。他在回京的路上。臣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进城,但臣知道他的女儿还在枯井旁等他。阁老,臣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臣只做对了一件事——臣将诏书藏到了一个公主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诏书在枯井中,阿衡知道位置。求阁老救臣的妻子。她在公主府后门泔水车中。臣先走一步。”
狄仁杰将信纸攥在手中,对李元芳说了一个字——“走。”话音未落,皇城东北角太初宫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冲天的火光。那道火光最初只是一个极小的橙红色光点,在太初宫后园乱葬岗上方闪烁了一瞬,然后猛然膨胀为一颗巨大的火球,伴随着一声沉闷之极的爆炸声。火球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照得惨白如昼。紧接着,第二声爆炸接踵而至,比第一声更闷更沉更响,震得整座尚书省官廨的窗棂都在剧烈震颤,屋顶瓦片哗啦啦地滑落了几片碎在青石台阶上。
狄仁杰大步走出书房。李元芳已拔刀在手,千牛卫亲兵从各处值房中冲出,甲胄碰撞声和急促的口令声在回廊间此起彼伏。虎恪从侧门大步走进来,手中提着一柄刚从铁匠铺暗室中取出的旧式雁翎刀,刀身被磨得雪亮。他的右袖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但他左手握刀的手极稳,断指的残掌也极稳。他对狄仁杰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冷峻,像是从古老军旗下发出的最后一道军令。
“阁老,太初宫偏殿起火。起火点正是当年先帝密召七人的那间偏殿——赐名之夜虎慎倒下的位置。公主已经开始动手了。”
爆炸声传来时,狄仁杰正站在尚书省官廨书房中,手中攥着主簿那封被血浸透的信。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顿,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步履之快让李元芳几乎来不及上前搀扶。官廨回廊中千牛卫亲兵已全部披甲列队,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朱红廊柱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忽长忽短。虎恪从侧门大步走进来,右手空空荡荡地垂在袖外,断指的残掌按在腰间雁翎刀的刀柄上。他只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冷峻,像是从四十年前的旧军旗下发出的最后一道军令——“起火点是当年先帝密召七人的那间偏殿。赐名之夜虎慎倒下的位置。公主选的不是日子,是她要毁掉太初密约最后一份藏在偏殿中的原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