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落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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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死了，九个太阳的命星早已黯淡，他们的魂魄甚至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侍女们逃散了，有的死在了战场上，有的趁乱逃离了太阳星，再也不会回来。

只剩他一个人，坐在这座冰冷的宝座上，望着空旷的大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石柱间回荡。

他的白发又多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像龟裂的大地。

他的妖力还在，但他的心，已经老了。

太一走了进来。

他也受了重伤，走路时微微跛着，但依旧挺直了脊背。

“兄长，陆压醒了。”

帝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有温度的神色。

“带他来。”

片刻后，太一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压瘦了，也沉默了。

他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苍白，灵动的眼睛如今像两潭死水，深深的悲伤沉淀在眼底。

这些天，他一直在昏迷。

九个哥哥的死，他亲眼目睹了一部分——或者更多。

他只是一个孩子，却承受了成年妖神都无法承受的重量。

他走到帝俊面前，跪了下来。

“父神。”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帝俊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这是他唯一活着的儿子，是他九个孩子的弟弟，是妖族最后的血脉。

“小十，起来。”

他伸出手，将陆压扶起。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他尽量控制着，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陆压站起身，看着帝俊，看着他满头的白发和满脸的皱纹，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他扑进帝俊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神……你……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

帝俊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就像许多年前他拍着十个小金乌的背哄他们入睡一样。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没事，父神只是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不哭了。父神在，叔父也在。妖族的未来，还要靠你。”

陆压哭累了，靠在帝俊怀里沉沉地睡去。

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偶尔抽噎一下。

太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酸涩。

他转过身，走出了金乌宫。

他站在宫门外，望着洪荒的方向——那片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大地。

太阳星的光芒依旧炽烈，可在他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

太阴星，广寒宫。

与太阳星的酷热不同，这里终年寒冷，月华如水，寂静得像一处被遗忘的梦境。

羲和站在宫门前，望着那片月桂林，望着桂树下那个正在砍树的身影，望着那棵永远砍不倒的桂树。

斧声叮咚，一下，又一下，单调而有节奏，仿佛从亘古一直响到现在。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恨后羿——不，现在他叫吴刚了。

她恨他入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恨不得把他的魂魄投入血海永不超生。

是他射杀了她的九个儿子，是他让她一夜之间失去了九个骨肉。

但此刻，看着他被封印了力量，变成了一个没有记忆的凡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日复一日地砍着那棵永远砍不倒的桂树，她忽然觉得，杀他，也没什么意思了。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杀了他，又有什么快意呢？

仇恨还在，但那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火焰，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灰烬。

她转身，走进了广寒宫。

常曦正在等她。她坐在玉台前，面前摆着两杯温好的月华酿。

看到羲和进来，她站起身，眼中满是心疼。

“姐姐。”

羲和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常曦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因为战争和岁月而变得粗糙的皮肤。

“姐姐，你瘦了，也老了。”

羲和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常曦，看着她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孔，看着她那双依旧清澈如水的眼眸。

常曦一直留在太阴星，远离洪荒的纷争，所以她依旧年轻，依旧美丽，依旧保持着当初的模样。

而羲和，在无数年的战争、仇恨、痛苦中，早已被磨去了所有的光华。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不是嫉妒，不是后悔，只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常曦，谢谢你。”

常曦摇头：“不用谢。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羲和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心口无数年的大石。

“常曦，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常曦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好。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

姐妹二人并肩坐在广寒宫前的玉阶上，望着那片月桂林，望着那棵永远砍不倒的桂树，望着那个永远不知疲倦的砍树人。

月华如水，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月桂林的边缘。

斧声叮咚，在寂静的太阴星上回荡，不紧不慢，仿佛要一直响到天地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