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下个口子,满舵往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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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二,”苏花溪把纸递过去,声音有些哑,“拿去给大伙看。进洞后,认准这三个口子,挂红灯笼的就是生门,不能走偏半寸。”
葛二接过纸,看着她泛白的脸色,没敢多话,转身跑了。
苏花溪闭着眼,后背靠在粗糙的木柱上。那扣掉的一成体力让她浑身发酸,连抬手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谢稻走过来。他没说话,直接伸手从她腰间抽走了重管钳,又把桌上的测线尺扫进破布兜里。
“装船的事,葛二干。”谢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靠着,别动。”
苏花溪没力气跟他争,脑袋一歪,靠在木柱上,彻底闭上了眼。
只歇了一刻钟。外头程匠头喊“船备好了”,苏花溪猛地睁开眼。肩上一暖,一件带着皂角味和极淡血腥味的黑袍子滑落到腿上。那是谢稻的外袍。
她把袍子抓在手里,站起身,大步走出干棚。
码头边,铁壳子船的锅炉已经烧红了半边,黑烟直冲夜空。船头绑着两大块厚实的粗木头,权当防撞角。
苏花溪跳上船板,脚底踩着铁皮,发出当的一声。她从船舱底下扯出一条粗麻绳,这绳子是用熟牛皮和麻藤混编的,韧得拿刀都难砍断。
她把绳子一头抖开,走到谢稻跟前,没打招呼,直接把绳圈套在他腰侧。双手穿过他的后腰,用力一拉,打了个死死的猪蹄扣。
谢稻没躲,任由她勒紧。
苏花溪退后半步,把绳子的另一端扣在自己腰带上锁死。“暗水里什么都看不见,船翻了,咱们就绑一块儿沉底。”她拍了拍腰间的结头。
谢稻左手搭在腰间的绳结上,手指用力压了压,把结扣勒得更紧。
他看着她,夜色里眸子极亮:“这回听我的水声。我说跳,就跳。”
入夜,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割。
铁壳子船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星光,贴着北崖的阴影悄没声息地往前滑。锅炉压到了最低,突突声被海浪掩盖。
那艘乌篷窄船的黑脸汉子被葛二用绳子牵着,半蹲在船头带路。
“就在前面。”汉子声音发抖,指着崖壁上一道极窄的裂缝。两块巨大的黑礁石像两扇门,中间夹着一条水流湍急的暗道。
就在这时,崖顶上突然亮起三短一长的幽绿灯号。
那灯光在黑黢黢的夜里,绿油油的。
葛二手里牵着的绳子猛地绷直,黑脸汉子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第三闸已经开了!”他指着崖顶,声音劈了叉,“天亮前要是运不走货,他们会把整船种苗连箱子全沉进暗水底!谁也别想落着!”
苏花溪两手死死抓住生铁舵盘,手腕绷紧。
“程匠头!拉满风箱,添煤!”她大吼一声。
程匠头抄起铁锹,把两锹碎煤狠狠砸进炉膛。火光猛地一亮,锅炉发出低沉的轰隆声。铁壳子船底下的暗轮搅出大团的白沫,船头像一把生铁刀,直直切向那道极窄的双礁缝。
刚进裂缝,一股巨大的吸力扯着船身往下坠。苏花溪画在图上的第一处回旋区到了。
水底下的暗礁犬牙交错,船底的生铁皮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尖啸。苏花溪脚底下没站稳,半个身子往左边倒去。
腰间的粗麻绳崩直。
谢稻左脚死死抵住船舷的铁铆钉,右手一把捞住那根麻绳,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他手腕骨节突出,左手还牢牢压在刀柄上。
“稳住舵。”谢稻声音极沉,被水声撞碎,“下个口子,满舵往右。”
苏花溪咬着牙,把管钳当榔头使,一钳子砸在卡涩的转轴上,双手抱着舵盘猛往右打。
船身贴着右边那块带着锋利海蛎子壳的黑岩擦了过去,刮下一层铁皮。
前头是个格外开阔的水洞,黑漆漆的,连星光都透不进来。洞顶倒挂的尖石头滴着冰冷的水珠,砸在铁壳子船舱上,当当直响。
水面上的浮木撞着铁壳子船头。
苏花溪摸出火折子,刚要吹亮。
“别点火。”谢稻突然出声,左手拇指推开刀格,咔的一声轻响在死水洞里极为扎耳。
他把苏花溪往船舱挡板后头一按,眼睛盯着水洞深处。
前头那片黑水里,传来了木橹摇水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