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被我拿贝壳绊了一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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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海风依旧吹着,后坡的水车还在咯吱咯吱地转着。
苏花溪看了一眼天色。黑沉沉的云压在红树林上头,云层厚得像块破抹布,咸腥的海风刮得更急了,带着股子要下暴雨的憋闷气。算算时辰,夜潮又要上来了。
她管钳在手里掂了两下,铁柄磕在掌心啪啪作响。“葛二,上后坡盯着水车。潮水一上来,死命踩,一步都不准停。程匠头,去东侧废盐池,守着那个砸开的排水口,有堵的石头就给我刨开。罗婆子,带周青回干石洞,把门锁死,死盯母株。听见外头打雷也别出声。”
葛二用手背抹了一把鼻涕,光着脚丫子往后坡跑。程匠头扛起一把钝铁锹,嘴里嘟囔着“这池子可刚蓄上水”,往东边走去。
“老刘头。”苏花溪转头看着正搓手的干瘦老头,“去进水口,把那半筐烂海带和废鱼油全搬过去备着。”
老刘头哎哟了一声,弯下腰去提那个破烂的竹筐。筐底漏了个大洞,几根发绿的死海带耷拉在外面,散发着一股子死鱼烂虾的馊臭味。他两手死死抠着筐沿,一步一晃地往进水口拖,粗布裤腿上蹭的全是油泥。
苏花溪走到打铁炉旁边,拿起那把生了厚厚一层锈的铁钳子。她蹲下身,钳子伸进还在冒烟的草木灰里,扒拉出几块白天打铁剩下的生铁碎铁片。铁片上还带着余温,泛着暗青色。
她把碎铁片扔在旁边的青石板上,两手抡起那把大铁锤。哐当、哐当,大锤砸在生铁上,火星子四溅。砸了十几下,七八个带尖的铁楔子成型了。铁楔子边缘参差不齐,正好能卡进砖缝。
她端着个破木盆,把铁楔子全扫进去,大步走到旧渠那个出水的侧孔前。黑水还在往外渗,泥沙顺着水流往外拱,泛起一圈圈黄白色的沫子。
苏花溪从木盆里捏起一个铁楔子,对准渗水最厉害的砖缝。手里的管钳倒转,铁柄当锤子使,砰砰两下,铁楔子死死砸进砖缝里。水流一下子被截断,从旁边呲出一条细水线。她接着砸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七八个铁楔子全嵌进墙里,水势才算压下去。
她又掏出兜里的半罐子贝胶。这胶是拿老蚌壳熬的,黏得拉丝。她抓了一把老刘头筐里掉出来的烂海带渣,和着贝胶揉成一团黑泥,两只手直接糊在砖缝外头。手指头用力往里按,直到把漏水的细孔全封死,那股黑糊糊的盐水总算被堵在了墙里头。
“东家。”黑脸船工从柴房那边缩着脖子走过来。他那张黑脸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只有两只眼睛亮着,“前头潮市那边,刚才好像有动静。”
谢稻左手大拇指按在刀格上,往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我去红树林那边摸一圈,把这吹哨的揪出来。你跟我走。”他用下巴指了指黑脸船工。
“你留下。”苏花溪站起身,在旁边的草棵子上蹭掉手上的泥。管钳在腰带上别好,她指着旧盐井的井沿对黑脸船工说,“蹲在那,负责听哨音。这帮人的暗语你熟,错一个音咱全得搭进去。”
她转头看着谢稻:“你,就站在我旁边,哪也不准去。”
谢稻眉头拧紧,刀柄在手心里转了半圈。“你信不过他?”他看着黑脸船工,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是信不过你。”苏花溪盯着谢稻缠满麻布的左臂,那布条底下还透着暗红,“我是不信你会看着他走进刀口里,还不跟着往前扑。你这胳膊再裂一回,就真废了。”
谢稻身子僵了一下。他看了苏花溪半晌,没吭声。大拇指在刀格上重重一压,咔嗒一声,长刀彻底压回鞘中。“成。听你的。”他左手垂在身侧,老老实实站到她身后半步的地方。
红树林那边连个虫叫都没了。只剩下海风吹着红树叶子的哗啦声。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短的尖哨声。哨音像夜猫子叫,刮在人耳朵上生疼。
“踩!”苏花溪冲后坡喊。
葛二光着脚板,两只手死死扒着水车上的横木,双脚交替,死命踩在宽木踏板上。木架子咯吱咯吱直响,吃水极深。链斗一只接一只往上提水。海水哗啦啦砸进东侧的沉淀池里。
沉淀池里的水花四溅。水位一点点往上走,顺着挖开的明沟倒灌进旧渠。淡水吃着劲,形成一道回流水,硬生生把旧渠里试图往外涌的黑水死死压了回去。两股水在沟里绞着,翻出大片的黄泥汤子。
黑脸船工蹲在旧盐井边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膝盖骨,裤腿全湿了。他耳朵竖得老高,连气都不敢大喘。
没过多久,第二道哨声响了。这次没从红树林那边出声,反倒是从后山干石洞背后那片野草棵子里传出来的。
三短一长,声音尖锐,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黑脸船工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回泥地里,脸色煞白。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苏花溪跟前,两手扣着泥地。“东家,坏了。”他声音直哆嗦,牙齿打着颤,“这是改过的老哨音,意思是货已换位。他们知道母株不在苗棚,已经摸到干石洞后头去了!”
苏花溪管钳在手心里重重一磕,拔腿就往后山跑。谢稻紧紧跟在她身侧,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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