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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内部整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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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三年,初秋。

边境戈壁的魅影还没肃清,柳树沟人为投疫的线索还在追查,千窟城的边市每日人来人往,暗流藏在烟火气里四下涌动。

所有人都盯着境外的动静,等着秦默下令加派岗哨、增兵搜捕,可防御使府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却不是对着外面,而是直指内部。

盖着西境防御使朱红大印的整风令,当天就贴在了府门外的告示墙上。

措辞硬得像戈壁上的碎石,半分情面不留:“近月内外交困,风雨欲来。然本使察之,患不在境外,而在萧墙之内。基层吏员贪墨渎职、公器私用,乃至暗通外来势力者,绝非个例。门户不净,何以御外?根基不牢,何以安民?即日起,全域吏治整肃,稽查组即日下沉,查实者严惩不贷,有功者破格擢升。”

告示贴出去半个时辰,各曹司、各戍堡、各屯田所就都传开了。

有人嗤之以鼻,觉得又是新官上任走个过场,雷声大雨点小。

有人心里发虚,攥着账册手心冒汗。

也有常年埋头做事的老吏,看完告示站了半晌,重重叹了口气——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

当天下午,庶务处与天机阁联合组成的专项稽查组就到位了。

顾文总揽吏制规程,沈清秋牵头情报比对,二十名精干吏员和暗线分成五队,当天下午就带着账册、印信,分头往各戍堡、屯田、税关、工坊去了。

没有送行仪式,没有虚头巴脑的动员,拿了命令就动身,连干粮都是路上随便啃两口。

稽查组的临时驻地,是城西一处闲置的民院,门口有镇抚曹的士卒守着,院里堆得半人高的账册、卷宗,从考勤簿到差旅单,从采购账到完税凭证,分门别类摞得整整齐齐。

油灯从白天点到黑夜,灯油添了三回,沈清秋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个月的吏员考勤总表和报销清册,旁边站着两名抄录文书,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没急着一本本翻账,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简表,语速平稳:“查人先查账,查账先查时间。一个人一天就十二个时辰,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俸禄、报销、差事,三者对不上,就一定有问题。”

说着她随手抽出一页,指尖落在“西河屯田所副所长马三财”那一行:“你们看,考勤簿上写他上月全勤在岗,一天都没离开过屯田所。可差旅报销里,却有两趟千窟城的往返路费,月初一趟,月末一趟。他人要是一直在岗,这两趟路是谁替他走的?考勤上的勾,又是谁替他画的?”

文书立刻把马三财的卷宗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笔尖在纸上飞快记录。

沈清秋又翻了两页,停在戍堡粮秣的账册上,眉头微蹙:“再看这个,野狐岭戍堡的粮秣官赵大柱,上个月报了一笔军粮采购,价比市价高出一倍。供货商是个叫裕丰粮行的字号,你们去查,朔方、千窟城的粮行我都有备案,从来没听过这家。查清楚这粮行是谁开的,跟赵大柱是什么关系。”

“还有这个。”她抽出一张税关的完税凭证存根,“黑石关的书吏钱万,这个月放行了三批货,货单上写的是皮毛,税额却连正常的三成都不到。去核对入境商队的货量,看看是不是收了好处私放走私货。”

她的方法说穿了并不复杂,核心就是比对二字:考勤和差旅比对时间,采购和市价比对金额,经手人和商户比对关系,完税凭证和货单比对数量。

一层一层往下剥,那些藏在数字缝隙里的猫腻,根本藏不住。

顾文坐在另一侧,核对着屯田、工坊的物料发放清册,时不时抬头补充几句吏制规矩。

两人一个抓情报疑点,一个抓章程漏洞,配合得天衣无缝,不过一天工夫,就筛出了七个重点核查对象。

第二天一早,五支稽查队就分头动了手。

西河屯田所的马三财还在家里搂着小妾喝酒,镇抚曹的士卒直接踹开了门,从床底下搜出了两罐克扣下来的粮种、一沓虚报冒领的银票。

人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还嘴硬喊“我是屯田所副使,你们凭什么拿我”,稽查吏员把考勤和报销单拍在他脸上,他当场就白了脸。

野狐岭的赵大柱更狡猾,听说稽查组要来,连夜想把倒卖军粮的账册烧了,结果刚点着火,就被埋伏在院外的暗线堵了个正着,连人带烧了一半的账册一起押回了千窟城。

黑石关的钱万还想借着查验货物的机会跑路,刚出城门就被鹰骑截了回来,身上还揣着走私商人刚给的两百两好处费。

三天时间,第一批稽查结果就送到了秦默案头。

涉案的一共十一个人,问题五花八门:有虚报差旅费、多领补贴的小吏;有挪用屯田种子、农具中饱私囊的屯官;有借着查验商户资质索贿的市集管事;还有私自把戍堡军粮倒卖给过路商队的粮秣官。

最严重的就是黑石关的钱万,利用核验货单的职权,前后私放了七批没完税的走私货,收的好处费累计超过五百两白银,甚至还暗中给境外的马匪透过关卡换班的消息。

秦默坐在案后,一页一页慢慢看完,指尖按在最后那封实名举报信上,指节微微用力。

信是西河屯田所的一个小吏写的,名字叫林默,实名举报他的顶头上司马三财,不仅克扣粮种、虚报账目,还逼着下属凑钱给他孝敬,说不掏钱年底考评就给打不合格,直接打发去最偏的屯点。

信的末尾写着“小人知道风险大,但看着屯田的粮种被他卖了换酒,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放下卷宗,抬头看向站在堂下的顾文:“这个林默,保护好。人先调到庶务处来,身份对外保密,别让他受排挤。等事情彻底查实了,按功擢升两级,赏白银五十两。”

顾文躬身应下:“属下明白。回头就安排人去接,保证没人敢找他麻烦。”

“马三财,从重处置。”秦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克扣粮种、盘剥下属,还往屯田户头上摊派,影响的是全年收成,性质比贪银子还恶劣。”

“是。”顾文记下,又问,“那剩下的人,怎么定?”

秦默指尖在名单上轻轻点过,逐条定调:“三个情节轻的,主动退了赃,也没造成大损失,降级留用,以观后效,俸禄降两级,半年后再考评。五个贪墨数额大、渎职久的,革职,赃款全数追缴,家产该充公的充公。那两个暗通境外势力、漏消息给马匪的,移交镇抚曹,按军法办,不用走地方流程。钱万那个走私的,数额巨大,还坏了边市规矩,判流徙三千里,家产全部充公,家属发配屯田。”

每一条都落在实处,轻重分明,没有半分含糊。

顾文一一记下,心里暗自佩服。换做别的地方官,遇上这种事多半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怕得罪人、怕伤了人脉,可东家偏不,该罚的罚到痛,该赏的赏到位,半点不拖泥带水。

整风令下达的第七天,防御使府正堂召开了全域吏员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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