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边市遇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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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门外的土墙上,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有随从端来热水,他摇了摇头。
岳铮得到消息赶过来,看见他站在门口,皱着眉说:“东家,进去等吧,外面风大。”
“不了。”秦默声音有点哑,“进去她还得分心。就在这儿等。”
岳铮劝不动,只好陪着站了会儿,被秦默打发去处理刺客后续和边市戒严的事。
后来墨衡也来了,抱着一件厚大氅,披在他肩上,也没多说话,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天一点点黑透,又一点点亮起来。
十一月的夜风像刀子,刮得人骨头疼。
秦默就靠在墙上,一动没动,大氅的肩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像是没感觉到。
期间苏沐雨出来过一次,摘了手套说伤口很深,正在缝针,没伤到筋骨,让他别担心。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鸡鸣声,病房的门才再次推开。
苏沐雨走出来,脸上带着点倦意,看见他,笑了笑:“东家,没事了。伤口缝合好了,血也止住了,烧也退了,没伤到筋骨,养半个月就能好。就是失血有点多,得补补。”
秦默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缓缓顺着墙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仰头闭了闭眼。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知道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辛苦你了,沐雨。”
苏沐雨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肩头的霜,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去配药了。
卫琳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床沿上。
她动了动手指,左臂传来钝痛,随即就听见旁边有动静。
她转过头,看见秦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没穿官袍,一身深色常服,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平日里总是收拾得干净妥帖的人,此刻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他手里还拿着她那本账册,放在床头柜上,见她醒了,抬眼看过来。
“醒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卫琳琅想撑着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被秦默伸手按住了肩膀。
他的手很稳,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动,伤口刚缝好。”
卫琳琅只好躺着,看着他,轻声问:“秦兄,你守了一夜?”
秦默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包扎好的左臂上,语气很重:“边市鱼龙混杂,以后不许只带两个人就去巡查。护卫队我会给你配好,最少带八个人,不许再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更认真:“你守着西境的钱袋子,守着这满城商户,比什么都重要。”
卫琳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认识秦默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永远从容笃定、万事都在掌控里的人,也会有这样慌神的时候。
她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融化的第一道水痕,轻轻点了点头:“好。都听秦兄的。”
屋里静了下来,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暖融融的。
没再多说什么,却比千言万语都清楚。
卫琳琅遇刺的事,给整个西境核心层都敲了警钟。
三天后的核心议事上,秦默直接提出了组建影卫队的想法。
议事厅里,卫琳琅左臂还吊着绷带,坐在一旁翻账本;岳铮按着刀柄,脸色还带着怒色;墨衡在旁边擦着他的计算尺;苏沐雨刚从医馆过来,身上还带着草药味。
“这次是琳琅运气好,下次呢?”秦默指尖点着桌面,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我们现在树敌不少,赵家余孽、帝都那边、甚至中穆境的势力,都有可能往这边派人。今天目标是琳琅,明天可能是沐雨,可能是岳铮,防不胜防。不能每次都靠运气。”
岳铮第一个拍了大腿:“东家说得对!我早就想说了!以前人少,大家都凑在一起还好,现在各管一摊,天天往外跑,身边没几个靠谱的人护着真不行。就得专门弄一支队伍,不干别的,就护着咱们几个人的安全。”
苏沐雨也点头:“我赞同。我还可以给他们做基础的急救培训,止血、包扎、骨折固定都教一点,真出了事,能先应急,争取救治时间。”
墨衡推了推算盘:“兵器我来安排,打造一批便于隐藏的短刃、袖箭,还有贴身的软甲,寻常刀箭伤不到。”
卫琳琅翻了一页账,头也不抬:“钱粮单列一笔安保用度,不用从军饷里出,走商税的盈余,足够。”
没人反对,这事当场就定了。
秦默定下了三条死规矩。
第一,忠诚为先。影卫必须是跟着他至少两年以上、经过多次核验的老人,身家清白,家眷都在西境安置妥当,绝无反水可能。玄甲营抽十人,天机阁抽十人,第一批共二十人。
第二,身手过硬。格斗、短刃、箭术、追踪、反追踪,必须样样拿得出手,能一对三不落下风。
第三,性子沉稳。话少、不起眼、不张扬,扔人堆里立刻就能被淹没,不能有半分引人注目。影卫是影子,不是仪仗。
这支队伍不归属任何营部,不参与正面作战,不参与日常巡逻,唯一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核心成员——秦默、卫琳琅、苏沐雨、岳铮、墨衡,以及远在帝都的沈清秋,由天机阁另行配置。
训练由霍七从帝都派来的两名天机阁老手负责,为期一个月。内容从贴身护卫的站位、外围警戒的布控,到紧急情况下的撤离路线规划,再到不动声色地排查隐患、清除威胁,连伪装易容、市井潜藏都要练。
要练到能当小贩、能当杂役、能当过路的客商,没人能看出破绽。
影卫队成立的仪式,选在了城西一处废弃的旧营盘。
没有旌旗,没有鼓乐,连围观的人都没有。
二十名精悍的汉子站在空地上,穿着各色粗布衣裳,有的像农户,有的像商贩,有的像打杂的仆役,站得松松散散,可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却像淬了光的刀,锐利得很。
秦默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看着这二十个人,缓缓开口:“你们的差事,不是上阵杀敌,不是立功受赏。你们要做的,是藏在暗处,护好人。护好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就是对我、对西境最大的功劳。”
“记住,你们是影子。没人知道你们的存在,没人记得你们的名字,但你们守着的,是整个西境的根。”
话音落下,二十人齐齐躬身。
没有震天的齐喝,只有二十道低沉却扎实的声音叠在一起,像砸进土里的石头:“遵命。”
声音不大,却重得很。
半个月后,千窟城边市依旧热闹。
卫琳琅穿着一身棉袍,左臂已经好了大半,正站在一家茶叶铺前核对账目。
身边跟着两个不起眼的随从小厮,低着头,拎着账袋,看着普普通通。
不远处的茶摊,老板拿着抹布擦着茶碗,动作慢悠悠的,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扫着巷口的方向;街边补鞋的老汉,低着头纳鞋底,手指始终挨着靴筒边,那里藏着一把三寸短刃;就连街角卖干果的小贩,称秤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卫琳琅的方向。
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没人留意过他们的存在。
他们像风,像影子,融在市井烟火里,无处不在,又无人察觉。
而西境这棵正在扎根的树,也因为这些藏在暗处的守护,站得越来越稳,越来越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