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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枭雄末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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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骑在黑马上,立在大营北侧的山口处。

他一身玄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的长剑还滴着血,是刚才清理溃兵时溅上的。

身后两百名玄甲骑兵列成整齐的队列,像沉默的狼群,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只有战马偶尔刨一下蹄子,打出几个响鼻。

他没亲自进营冲杀。

大营里的混乱,交给岳铮和特种小队就够了。他带着骑兵守在北口,算准了呼延烈会往北逃——这是回草原的唯一通路,换做是谁,都会往这边跑。

“东家,营里差不多了。”岳铮派人回来报信,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蛮子死的死,降的降,跑出来的都往北边来了。就是还没见着呼延烈。”

“不急。”秦默声音平静,目光望向火光映照的方向,“他会来的。”

他太了解呼延烈了。

骄傲、偏执,输不起,却又没足够的城府。大营被破,他绝不会往东边或西边逃,钻进山沟里躲着,那太折损他少汗的尊严。

他只会往北走,想着回草原,想着卷土重来。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踉跄的身影从火光里冲了出来。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中衣沾着血和炭灰,外面胡乱裹了件捡来的破皮袄,下摆都烧烂了。

他手里还拎着那柄标志性的狼牙棒,棒头的尖齿都崩掉了好几个,走路一瘸一拐,右脚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正是呼延烈。

岳铮刚想带人冲上去,秦默抬手拦住了他。

“我来。”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缓步向前,走到离呼延烈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呼延烈也停下了脚步。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抬起头,死死盯着马背上的年轻统帅。

月光落在秦默的甲胄上,泛着冷硬的光,对方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件寻常物件,没有鄙夷,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的得意。

这种漠视,比辱骂更让他觉得屈辱。

“秦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血沫子,“你敢不敢跟我单打独斗?赢了,我人头给你;输了,放我走。”

秦默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剑身上残留的血珠顺着刃尖滑落,滴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暗痕。

这就是回答。

呼延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手攥紧狼牙棒,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来。

他跑得跌跌撞撞,脚下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可这一棒却倾尽了全力,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秦默的马头砸过去。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可就算死,也要拼一下。这是草原勇士最后的尊严。

秦默没有硬接。

他轻轻一拉缰绳,黑马极通人性,向左侧横跨一步,精准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狼牙棒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砸出半尺深的坑,尘土四溅。

呼延烈用力过猛,往前踉跄了半步,破绽大开。

秦默手腕一转,长剑顺着他的力道斜斜一划,剑刃擦过他的右臂,带起一道血线。

“呃——”呼延烈闷哼一声,右臂瞬间没了力气,狼牙棒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借着转身的力道,横扫一棒,直扫秦默的腰腹。

秦默俯身贴在马背上,狼牙棒擦着他的头盔掠过,带起一串火星,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错马的瞬间,秦默左手虚晃,引开呼延烈的视线,右手长剑如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

那是玄甲七式里的破甲锥,聚力于剑尖,专打破绽。

呼延烈刚把狼牙棒挥出去,左臂高举,左肋完全暴露在外。他想收棒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剑尖穿透皮袄,刺入肋骨缝隙,精准地扎进了心脏。

冰冷的剑身钻进身体里,灼热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呼延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他赤着的脚背上,温热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秦默。

对方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呼延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涌出来的只有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眼神里的愤怒、不甘慢慢褪去,最后剩下的,竟是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或许,这样也挺好。不用再看着部族衰败,不用再面对父亲失望的眼神,不用再扛着代大汗的千斤重担。

狼牙棒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他的身体晃了晃,先是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缓缓侧倒,脸埋进冰冷的泥土里,再也没有动弹。

风卷着草屑吹过,撩起他散乱的头发,露出那张还带着稚气与狠厉的脸。

一代少汗,枭雄末路,最终倒在了异乡的荒野里。

秦默缓缓收回长剑,剑身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身后的骑兵们静静立着,没人欢呼,也没人喧哗。

战场上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大营隐约传来的余烬噼啪声。

“传令下去。”秦默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放下武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

传令兵策马而去,把号令传遍整个战场。

最先跑出来的几个蛮族士兵,本来还慌慌张张想往北逃,听见喊声,又看见地上呼延烈的尸体,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哐当”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弯刀,“噗通”跪倒在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溃兵从大营方向逃出来,看见山口列阵的玄甲骑兵,看见地上少汗的尸体,都失去了反抗的心思,纷纷扔下武器,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人群铺满了荒野,一眼望不到头。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草原的天,要变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从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穿过硝烟和晨雾,落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落在密密麻麻跪地投降的俘虏身上,也落在骑马立于阵前的秦默身上。

他盔甲上的血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像一尊从血海中走出的战神,沉默,威严,不可撼动。

岳铮带着人清理完大营,策马过来复命:“东家,都清点完了。斩杀敌军五千有余,俘虏三千多,剩下的都打散跑了。粮草、军械烧了大半,剩下的都清点入库。呼延烈的尸体……怎么处置?”

秦默望向北方的草原,沉默了片刻:“找副棺木,好好收敛了。派人送回呼延氏部族。毕竟是草原少汗,该有的体面,给他留着。”

“是。”

“还有,俘虏别苛待。受伤的给治伤,饿了给饭吃。愿意降的,编入屯田营;不愿意降的,等局势稳了,放他们回草原。”

岳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末将明白。”

他跟着东家这么久,早就习惯了。打仗的时候下手狠,打完了却从不滥杀。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

墨衡也带着人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枚没炸的手抛雷,脸上沾着炭灰,眼睛却亮得吓人:“东家!这手抛雷太好用了!实战效果比预估的还好!就是引信还有点不稳,有两枚没炸。回去我再调调配方,下个月就能批量造!”

“辛苦你了。”秦默微微颔首,“这次夜袭,首功是这批手抛雷。”

“嗨,都是东家思路好!”墨衡挠挠头,笑得憨厚,转头又去琢磨手里的雷了。

秦默勒转马头,望向定远城的方向。

晨光里,城墙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头的玄色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从寒冬到初夏,从围城死守到主动夜袭,从岌岌可危到大获全胜,整整半年。

死了很多人,付出了很大代价,可终究是赢了。

蛮族南下的势头被彻底打断,呼延烈战死,部族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南侵。北境的百姓,终于能安稳过日子了。

他策马缓缓前行,身后是燃烧殆尽的大营,是跪地投降的俘虏,是那具孤独躺在荒野里的尸体。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的草木香,不再是从前的凛冽杀意。

北境的风,终于停了。

而新的秩序,将从这片浴血的土地上,慢慢生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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