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疫情反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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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扒着岩壁，脚踩着凸起的石窝，一步一步慢慢挪。
山风刮得衣摆猎猎响，往下看一眼都头晕，她却半点没退。
医工和护卫们见状，也都跟着背起药材，小心翼翼往里走。
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穿过山道，看见藏在山坳里的村子。
村子很小，二十几户人家，土坯房稀稀拉拉散着，安静得有点反常。
村口坐着个老汉，愁眉苦脸地抽着烟，看见他们进来，吓了一跳：“你们、你们是啥人？”
“我们是城里来的大夫，来给乡亲们看病。”苏沐雨走上前，“老伯，村里是不是有人发烧？我看村子里静悄悄的。”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摆摆手：“唉，别提了。前阵子有几个人上山打猎回来就发烧，浑身起红疹子，巫医来看了，说是冲撞了山鬼，正在做法呢。你们快走吧，别沾了晦气。”
苏沐雨心里咯噔一下。
发烧、红疹，正是北境热的症状。
“老伯，不是山鬼，是疫病。”她语气急了几分，“带我去看看病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行不行！”老汉连连摆手，“巫医说了，外人不能靠近，不然冲撞了神灵，全村都要遭殃！”
正说着，村里传来哭嚎声。一个妇人跌跌撞撞跑过来，哭着喊：“爹！柱子他烧得更厉害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巫医也没办法啊！”
老汉脸色瞬间白了。
苏沐雨当机立断：“老伯，再拖下去人就没了！我是大夫，能治！你让我进去看看，治不好，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
老汉看着儿媳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看了看苏沐雨笃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俺带你去！要是治不好，你可别怪俺们不客气！”
跟着老汉走到村子中间，果然有好几户人家都关着门，巫医戴着面具在院子里跳神，铃鼓叮铃哐啷响。
苏沐雨没管巫医，直接进了柱子家。
炕上躺着个年轻小伙子，烧得满脸通红，身上起了不少红疹子，神志已经不清了，嘴里胡言乱语。
他媳妇蹲在旁边哭，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是北境热，已经到重症了。”苏沐雨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紧锁，“立刻隔离！把所有发烧的人都集中到村头的空屋去，没生病的人不许靠近！所有人都戴布巾，不许乱串！快！”
她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汉看着她熟练地从药箱里拿药、配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听了她的话，让人去召集村民。
巫医不乐意了，跳出来嚷嚷：“你是谁！敢坏我法事！会遭报应的！”
“再跳下去，人就死了。”苏沐雨冷冷扫了他一眼，“真有本事，你怎么治不好人？”
巫医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村民们都听大夫的，气得一甩袖子走了。
村里一共七个病人，都是青壮年，拖了快五天，有两个已经神志不清了。
苏沐雨当机立断，把病人集中隔离，医工们分头熬药、擦身降温，护卫们帮忙撒石灰消毒、挖隔离沟。
她自己守在最重的病人床边，寸步不离，随时盯着体温变化，调整药量。
可村里的药材有限，重症病人又多，撑不了两天。
“张大哥，麻烦你派两个人回城里报信，多带些清热解毒的药材和石灰过来，越快越好。”苏沐雨一边给病人扎针，一边沉声吩咐，“山路难走，让他们注意安全。”
“好！我这就安排！”张彪立刻点了两个腿脚最快的护卫，连夜赶路回城报信。
接下来的三天，苏沐雨几乎没合过眼。
白天挨个查房、换药、给村民讲防疫知识，晚上守着重症病人，时不时测体温、擦身降温。困了就靠在墙边眯一刻钟，听见动静立刻醒。医工们都劝她歇会儿，她总说“没事，我撑得住”。
有天夜里，最重的那个病人突然抽搐，体温飙到吓人。
苏沐雨守在床边，施针、喂药、物理降温，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体温才降下来。
等病人呼吸平稳了，她才松了口气，刚想坐下歇会儿，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苏姑娘！”旁边的医工连忙扶住她，“你没事吧？你都三天没好好睡了！”
“没事，有点晕而已。”苏沐雨摆了摆手，揉了揉太阳穴，“病人刚稳住，不能大意。再撑撑，等增援来了就好了。”
医工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眼下浓重的青黑，鼻子都酸了。
第四天中午，增援的队伍终于到了。
二十多个护卫背着药材、器械，沿着山道艰难地走进村。
为首的人递上一封信：“苏姑娘，东家让我们带的药材，都在这儿了。东家说，让你务必注意身体，别硬撑。”
苏沐雨接过信，指尖碰到信封，心里微微一暖。
有了药材，治疗就顺畅多了。
又过了两天，七个病人的烧都退了，疹子也慢慢消了，最危重的那个都能坐起来喝粥了。
村民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之前对医疗队避之不及的村民，现在个个都热情得很。
这家送鸡蛋，那家送野菜，都想让大夫们尝尝。
这天傍晚，苏沐雨忙完一天的事，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歇脚，端着凉水刚喝了一口，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端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走过来。
小女孩扎着羊角辫，脸上还有点雀斑，手里的碗冒着热气。
“大夫姐姐。”她声音嫩嫩的，“俺娘说你辛苦了，让我给你送碗粥。小米粥，放了枣，甜的。”
苏沐雨放下水碗，笑着接过粥，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也谢谢你娘。”
小女孩没走，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喝粥。看了一会儿，小声问：“大夫姐姐，你以后还来吗？俺们村里没有大夫，奶奶总说头疼，也没人给看。”
苏沐雨放下碗，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点了点头，语气很郑重：“来。只要有人生病，姐姐就来。以后我还会教村里的叔叔认草药、看小病，以后你们不用跑那么远看病了。”
小女孩一下子笑了，露出两颗掉了一半的门牙，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
夕阳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苏沐雨看着她的笑脸，觉得这几天熬的夜、走的险路，全都值了。
二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医疗队走完了十二个村子，翻过三座山，蹚过两条河，最远的村子离城有六十多里地。
回到定远城那天，正是午后。
苏沐雨走在队伍最前面，脸颊晒黑了一圈，袖口和裤脚沾着尘土，手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浅疤，可精神头很足，眼睛依旧清亮。
她直接去了府衙，把厚厚的巡诊报告递给秦默。
“十二个村子，一共排查了三千七百多人，诊治了四百二十七个病人，控制住了三处聚集性感染，没出一例死亡。”她声音带着点旅途的沙哑，“每个村都留了防疫的草药和手册，还选了几个识字的村民，教了他们基础的防疫和诊病法子，以后小毛病不用再跑几十里路进城了。”
秦默一页页翻着报告。上面不仅有患病人数、治疗情况，还有每个村子的人口、路况、常见病症，甚至连村里有多少老人孩子、缺什么药材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到石峡峪那一页，看到“重症七人，全部治愈”几个字，他指尖微微顿了顿。
他知道石峡峪的情况有多险，也知道她肯定熬了好几个通宵。
“辛苦了。”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比平时缓了些。
“不辛苦。”苏沐雨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比起将士们在战场上拼命，我们走走路、看看病，轻松多了。”
秦默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暮色漫进来，落在他肩头，柔和了平日里的冷硬线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从明天开始，休息三天。不准去医馆，不准看病人，不准碰药材。三天之后，再回医馆理事。”
苏沐雨愣了一下，立刻就想反驳：“不用休息，我没事的，医馆里还有好多事……”
“这是命令。”秦默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三天，少一天都不行。”
苏沐雨张了张嘴，看着他不容商量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应了一声：“是。”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秦公子，你也别总忙着军务，好好休息。”
说完，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脚步轻快。
屋里只剩下秦默一个人。
晚风吹进来，吹动案上的巡诊报告，纸页沙沙作响。
他站在窗边，没回头。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医馆亮起了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晕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的、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一口气。
山里的路那么险，疫情那么急，她一个姑娘家，带着十几个人就闯进去了，愣是把三处聚集性疫情都摁在了山村里，没让疫情蔓延到城里。
嘴上说着不辛苦，可手上的伤、眼底的青黑，骗不了人。
他垂了垂眼，掩去眸中的情绪。
三天假期，够她缓过来了。
等她歇好了，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边境要守，百姓要护，疫病要防，往后的路还长。
但好在，他们都在往前走。
晚风卷着暑气吹过窗棂，带着城外的草木香，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北境的夏天很长，日子也还长。只要人好好的，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