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踏雪入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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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愣了一下,连忙点头:“熟!去年我去北境传过信,黑石口是必经之路,守将是太子的远房表弟,查得严,尤其严查单身客商和带兵器的。”
“嗯。”沈清秋指尖点在黑石口旁边的一条小山沟里,“从这儿绕,多走二十里路,能避开主哨卡。今晚入夜后,你带第三队从这儿走,先进城潜伏,把城西的旧分舵收拾出来,作为第一个落脚点。”
“是!”影七立刻应下,心里又惊又喜。
他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队员,没想到沈清秋刚到就给他派了独立任务,这是信得过他的本事。
“小心点。”沈清秋嘱咐了一句,“别暴露身份,进城后先摸清楚城防的换防规律,三天后我要看到详细名册。”
“属下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影七攥紧拳,腰杆挺得笔直。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
这位沈大人不光武功高,心思也细得很,连黑石口的小道都知道,任务安排得明明白白,比以前的统领还干脆利落。
入夜后,风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一片银白。
队伍继续赶路。
月光下,一百道黑影沿着山壁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像一串游移的墨痕,融进夜色里。
走到后半夜,忽然起了风。
先是小股的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没过多久,风就大了起来,呼啸着卷过山谷,雪片子漫天乱飞,几步开外就看不见人。
“是暴风雪!”有老队员低声喊。
雪山里的暴风雪最是要命,刮起来天昏地暗,很容易迷路,也容易被风刮下山崖。
“往左边撤,前面有避风岩窝!”沈清秋的声音在风雪里传过来,依旧稳得很。
她早观察过地形,记得前面不远有处凹进去的岩壁,能挡风。
队伍立刻调整方向,跟着她往左边撤。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大家互相拉着胳膊,低着头一步一步挪。
有个队员被风刮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下去,旁边的人立刻拽住他,两人搀扶着往前走。
半刻钟后,众人终于躲进了岩窝。
岩壁凹进去一大块,刚好能容下百十号人,外面的风雪被挡住了,总算能喘口气。
“清点人数。”沈清秋抖了抖身上的雪,声音冷静,“检查冻伤,手脚冻僵的,立刻搓热,别硬扛。”
队员们立刻自查互查,都是老手,处理冻伤熟门熟路。
沈清秋走到最里面,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个年轻队员的手——那孩子才十六岁,第一次走雪山,手冻得发紫,已经没知觉了,还咬着牙不说。
她没说话,掌心贴住对方的手背,内力缓缓渡过去。
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经脉,冻僵的手慢慢回暖,渐渐有了知觉。
“谢、谢大人。”小队员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下次冻僵了别硬撑。”沈清秋语气平淡,“拖垮了自己,耽误任务。”
话是冷的,做的事却是暖的。
队员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
这位新统领看着清冷寡言,实则心细,护着下属。
暴风雪刮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小下去。
众人歇了会儿,体力恢复了些,又继续赶路。
这一夜走得慢,却没人叫苦,也没人掉队。
就这么昼伏夜出走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队伍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雪山垭口。
沈清秋站在垭口的巨石上,回头望了一眼帝都的方向。
层峦叠嶂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天边的晚霞,烧得一片赤红,像当年崔家老宅燃起来的火光。
帝都的风云诡谲,天机阁的重重密卷,师父的托付,还有二十年的沉冤,都暂时留在了山的那边。
她转脸向北。
山脚下就是北境地界了,辽阔的草原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际。
远处能看见定远城模糊的城墙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头伏着的巨兽,沉稳又坚固。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原的草木香,混着边关特有的尘土味,和帝都的龙涎香、书卷气完全不同。
这里是秦默守了一年多的地方,是打退蛮族、签下盟约的地方,也是她接下来要扎根的地方。
沈清秋抬手,把兜帽往下压了压,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前面黑石滩,分舵的人应该在那儿等着。”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入夜后分三批进城:第一批,影七带第三队,走西城门,收拾旧分舵,盯城西官署;第二批,影九带第一队,走北城门,混进互市,盯草原各部动向;第三队跟我走,走南城门,落脚城南民居,居中调度。”
“进城后不许主动联系我,也不许互相往来,按之前定的单线联络。三天后,把各自辖区的情报汇总到黑石滩分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重了几分:“记住,到了定远城,你们就是普通的商贩、脚夫、游医,没有影杀部,也没有沈大人。都把尾巴夹好了,别露破绽。谁坏了大事,按阁规处置。”
“是!”众人低声应下,眼神都亮了。
憋了五天,终于到地方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主场了。
暮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队伍到了黑石滩。
滩上乱石堆得老高,荒无人烟。
沈清秋发出三声夜枭叫,没过多久,乱石后面走出来两个人,穿着短打,像当地的牧民。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看见沈清秋,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属下黑石分舵舵主赵奎,恭迎沈大人。”
“情况怎么样。”沈清秋直入主题。
“回大人,定远城最近还算安稳。殿下忙着整军、屯田、管互市,一切都顺当。”赵奎低声汇报,“就是半个月前,来了一拨帝都的人,带头的叫张昊,说是吏部派来巡查边务的,实则是太子的人。这些天一直在宴请北境的地方官,还偷偷见过归义军的几个小头领,像是在拉拢人。”
沈清秋眸光微冷。
果然来了。太子不会眼睁睁看着秦默在北境做大,安插人手、拉拢官员、挑拨归义军,都是意料之中的手段。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盯着他们。”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把他们见过谁、说了什么、送了什么礼,全都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先把证据攥在手里。”
“是。”赵奎点头,又递过来一个布包,“大人,这是城里最近的动向,还有归义军的人员名册,属下都整理好了。”
沈清秋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掂了掂,没打开看,直接递给身后的副手:“回去整理好,明天我要详单。”
“是。”
交代完琐事,赵奎又道:“大人,城南的宅子已经收拾好了,僻静,有暗道,方便出入。您什么时候进城?”
“现在。”沈清秋抬眼望了望定远城的方向,夜色里,城头的火把连成一串星子,亮得很,“第三队跟我走,其余两队按计划分批进。”
“是。”
夜色渐浓,定远城的南门还开着,进出的商贩、牧民不少,守卫查得不算严,只看路引,搜搜行李。
沈清秋换了身青布衣裙,扮成了走亲戚的民妇,脸上抹了点黄粉,看着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扎眼。她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针线和粗布,看着就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娘子。
守城的士兵扫了一眼她的路引,没看出问题,挥挥手就让她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