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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谢明远伏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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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骁转过身,走回到谢明远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椅子里的老人,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你的罪,桩桩件件,都够你死十次。”秦骁说,“但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比如——求我放过你的家人?”

谢明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从椅子上挣扎着站起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殿下!老夫自知罪该万死,死不足惜!但老夫家中尚有幼孙,年仅三岁,什么都不懂!求殿下开恩,饶他一命!老夫愿意承担所有罪名,只求殿下放过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在地板上。

秦骁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一字一句地割在谢明远的心上:

“崔家灭门的时候,你可曾替崔家的孩子求过情?”

谢明远的哭声戛然而止。

“崔家最小的孩子,出生才四个月。你的手下把他从乳母怀里抢过来,摔死在了台阶上。”秦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钉子,钉在谢明远的灵魂上,“那个孩子的名字,叫崔念安。他的母亲是崔家三房的少夫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摔死,当场疯了。”

谢明远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说不出一个字。

“你问我能不能放过你的幼孙。”秦骁弯下腰,与谢明远平视,“我现在问你——如果当年有人替崔念安求情,你会放过他吗?”

谢明远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了三个字:“……不会。”

“那就是了。”秦骁直起身,“你自己种下的因,自己尝这个果。谢氏一族,满门抄斩。这是你欠崔家的。”

谢明远瘫倒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哈哈哈哈……因果报应……好一个因果报应!老夫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栽在了自己种的因上!殿下,你说得对,老夫该死!老夫早就该死了!”

他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匍匐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秦骁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给你三天时间,写一份完整的供词。把你和太子、和那些门阀之间的所有勾当,全部写清楚。写完了,我给你一个痛快。”

说完,他跨过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身后,传来谢明远压抑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三天后,十月初十。

谢明远的供词被呈送到了秦骁的案头。整整四十七页,详细记录了他与太子秦璋勾结构陷崔家、贪墨军饷、卖官鬻爵、走私军火的全部经过。涉及的官员多达一百余人,遍布朝堂内外。

同日,秦骁下令:谢明远欺君罔上、构陷忠良、贪赃枉法,数罪并罚,判处斩立决。谢氏一族,满门抄斩。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午时三刻,谢明远被押上刑台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囚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包袱的人。

刑台下围满了百姓。有人扔烂菜叶,有人吐口水,有人高声叫骂。谢明远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跪在刑台上,仰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进京赶考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那时候他还年轻,满怀理想,以为自己可以用手中的笔,为天下百姓做一些事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他不知道了。

刽子手走到他身后,手中的鬼头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监斩官拿起令牌,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掷下——

“斩!”

刀光闪过。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台上的稻草。谢明远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激动落泪,有人高声喊着“老天开眼了”。整个人群像炸开了锅,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靠后的位置,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中年妇人静静站在那里。她的皮肤蜡黄,颧骨偏高,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就是个常年在市井间讨生活的普通百姓。她身边站着两个同样不起眼的汉子,一个挑着担子是个货郎,一个挎着篮子是个卖菜小贩,三个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中年妇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刑台上。从谢明远被押上来,到刽子手举刀,再到那颗头颅滚落在地,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激动,没有解恨,没有流泪。周围的百姓在欢呼,她没有跟着喊;有人在抹眼泪,她也没有动容。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石像。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谢明远死了。这个当年带着禁军冲进崔府、亲手将崔家三百七十二条人命送上黄泉路的刽子手,终于死了。他的头就滚落在刑台上,和当年崔家那些被砍下的头颅一样,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她应该高兴的。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三年。

但她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并不会因为谢明远的死而复生。

谢明远的死,只是让那些画面变得更加清晰而已。

“走吧。”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用的是帝都本地最普通的市井口音,听起来就像任何一个看完热闹准备回家的妇人。

她没有再看刑台一眼,转身挤出了人群。两个暗卫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一个既能保护又不引人注目的距离。

她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确定四周无人之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掉了脸上的易容膏脂,露出

沈清秋靠在胡同的墙壁上,仰头望着头顶那一线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谢明远死了。

但这只是开始。当年参与过崔家案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她一个一个地记着,一个一个地等着。她有的是耐心。

她将沾满脂粉的帕子叠好收回袖中,重新挺直了脊背,从胡同的另一头走了出去。脚步平稳,目光沉静,像一个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路人。

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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