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想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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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先开的口。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把风控日志翻给你看,红线离着十万八千里。你现在要动,凭的不是数,是觉。”
“对。凭的是觉。”罗文从文件夹里抽出周三那份执行单,推过去,“兴州机床,九千万,一分半。数管不了的地方,就剩觉了。”
老吴把那张单子看了很久,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日志我照记。”他说,“哪天数证明你错了,我这条日志,你得给我裱起来。”
周远航扶了扶眼镜,声音放得很慢:“罗总,一千多亿的持仓,三周出到两成,等于自己踩自己。卖压出来,净值先崩,客户先跑,到时候不用市场动手。”
“现在卖,是市场接。”罗文说,“等它掉头,是市场踩。我宁可把货卖给抢的人,不卖给逃的人。”
齐姜子最后开口。她把笔帽套上,又拔下来,套上,又拔下来。
“我拦了你六回,赢了四回。”她说,“这是第六回,我还得拦。渠道翻脸是小事。客户骂你跑得早,排名掉出去,‘大佛’两个字塌在半山腰,也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万一六月真有下一波,你半仓踏空,这楼里一百多号人,跟着你一起看别人吃肉。”
“满城的人都跟我说别怕。”罗文说,“说这是十年一遇,说后面还有一波。你们三个,也全是这个意思。我听见了,都听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背对着三个人。
“我管过吓人的行情。吓人的行情人人知道躲,躲得掉躲不掉另说。我没管过吓人的好消息。”他转过身,“周三那天我试了水。九千万扔进去,水面连个印子都没有。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货的人不觉得那价格贵。一个市场里的人全都不问价的时候,门口就已经挤满了。我不跟运气对赌。行情借给我的,早晚要收回去。我要在它收之前,把东西放好。”
“我说最后一句。”他坐回去,“这一回,不投票。我签字。”
会议室又静了一阵。
齐姜子先把笔帽扣死了:“行。四比二了。”她拿起本子,“撤退方案我今晚出执行细则。不过丑话搁前头,减持节奏要拆碎,分席位分天数,走得像散户割肉,不能像大佛跑路,不然交易所的问询函比客户先到。”
“给你。”罗文说。
“还有,”齐姜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这楼里其他人问起来怎么说?”
“就说牛市赚了钱,落袋,天经地义。”罗文说,“这话一点没错,所以他们听着不刺耳。”
散会后,罗文下了三楼。
爱子果然在,周六她永远在。两张信纸还夹在显示器上边框,垂着。罗文把自己的那张取下来,看了一眼“减三成”三个字,折起来放进了上衣口袋。
“按你那张来。”他说,“全清。”
爱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叠已经填好的委托单,日期、价格、数量,全填好了,就差签名。
“我周四就把单子写完了。”她说,“就等你一句话。”
罗文看着那叠单子看了两秒,笑了。他把爱子那张“落袋,清仓”从夹子上取下来一半,又按了回去。
“这张留案。”他说,“往后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跑,我不解释,指给他们看。”
当天晚上七点,罗文家里,阳台上。陈三明来了,两瓶水,一人一瓶。
“日子。”罗文说,“江潮要的那个。给他。六月九号。”
陈三明捏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你上回说,日子不能给。”
“上回给的是行情,这回给的是实情。”罗文说,“行情会变,实情不会。你听清楚,六月九号那腿,是亮给所有人看的最后一腿,券商的仓。我们的真金,六月五号之前就走得七七八八了。江潮拿着九号,只会带着他那些钱在八号掉头。他一掉头,苏婉的镜头就架好了。我们连证据都不用递,他自己往镜头里走。”
陈三明点头,又问:“那收网之后,如烟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罗文说,“不是公司的。”
陈三明低头喝水。他心里有张牌,那个日子,六月十五,星石到期。罗文给出去的六月九号,离十五号还有六天。江潮拿到这个日子,会把这六天当成这辈子最后一趟车,把家底全押上去。这张牌在他兜里揣了半个月了,这会儿只要张嘴,三分钟就能说完。
他把瓶盖拧上了,没说。
“行了,回去吧。”罗文说,“周一开盘,有的忙。”
周日上午十点,牛新建的电话进来,兴高采烈。
“罗总!我那个做私募的外甥说了,六月要上五千点!他让我把矿上的钱都挪出来!我没听他的,我就问你一句,五千点有没有?”
“牛总。”罗文说,“矿上的账,年前清一清。备点现金,明年我让你接货。”
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罗总你还会开玩笑!行,账我年年清!”
罗文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它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