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民心微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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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
罗慧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说话的老汉身上。“骨头?您确定是骨头?烧过之后?”
老汉被她看得有些发慌,缩了缩脖子:“俺……俺就远远瞅见,白花花一堆,在火里……狄戎人好像拿来抹帐篷缝,说是防雨……俺真不确定是不是咱要的那东西……”
“足够了。”罗慧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苏老伯,铁柱,赵叔,还有刚才说话的这位老伯,请过来。其他人,回家把所有能烧的柴火、能用的破陶罐、瓦片都集中到村口。我们没时间犹豫了——骨头,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石灰’!”
人群骚动起来。骨头?烧骨头?几个老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有人低声嘟囔着“晦气”、“不吉利”。但更多的人,在经历了刚才罗富贵那场闹剧后,看着罗慧脸上那块胎记在夕阳下映出的、近乎执拗的光,选择了沉默地服从。
苏老伯第一个走过来,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罗慧递来的那块石灰石,又看了看远处北边乱石坡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思索:“骨头烧成灰……俺好像听老辈人提过一嘴,说是能肥田,也能……粘东西?但没试过。”
“试试就知道了。”罗慧转向那位老汉,“老伯贵姓?您说的地方,大概在哪个方向?”
“俺姓孙,孙有福。”老汉搓着手,“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在更北边,靠近老鹰嘴那片草场,狄戎人以前常在那儿扎营过冬。俺们贩盐的,都是绕着走,不敢靠近。”
老鹰嘴。罗慧迅速在脑海中调出系统地图。一片模糊的、代表未探索区域的灰色,距离黑石村直线距离超过十五里,中间隔着起伏的丘陵和一片稀疏的林地。来回三十里,还要寻找、收集散落的动物骨骼——这绝不是轻松的任务,尤其是在夜晚即将降临的时候。
“铁柱。”罗慧看向那个沉默的壮汉,“你带五个人,现在出发,去老鹰嘴方向。不要深入狄戎人可能活动的区域,只在边缘寻找动物骨骼——野羊、野鹿、狼,什么都行,越多越好。注意安全,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
铁柱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点了五个身强力壮、脸上还带着些血性的年轻村民。他们迅速回家取了柴刀、绳索和几个破麻袋,在孙有福老汉的简单指点下,朝着北方那片苍茫的暮色走去。
“其他人,”罗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对铁柱小队安全的担忧,“苏老伯,麻烦您带人,在村口垒一个简易的土窑,不用太大,但要能烧东西。赵叔,您带人继续去粘土滩,尽可能多挖粘土回来,筛出细砂。孙老伯,您经验多,麻烦想想,除了老鹰嘴,附近还有没有可能找到骨头的地方?乱葬岗?废弃的猎户营地?”
孙有福皱着眉想了半天:“村西五里外有个老坟圈子,埋的都是些没主的、早年逃荒饿死的人……还有东边林子深处,有个老猎户废弃的窝棚,他以前常在那边剥皮处理猎物,骨头应该扔了不少,但林子深,晚上……”
“就去老坟圈。”罗慧果断道,“赵叔,分两个人跟孙老伯去,带上火把。记住,我们只要骨头,不要惊扰亡者,更不许带走任何陪葬之物——如果还有的话。找到就回来,不要耽搁。”
任务分派下去,黑石村这个沉寂了太久的小村落,第一次在夜幕降临前,显露出一种混乱却带着生机的忙碌。村口,苏老伯指挥着几个村民用石头和粘土垒砌一个半人高的圆形土窑,窑口留出添柴和通风的孔洞。远处河边,赵老栓带着人挥舞着简陋的工具,泥土被翻起,混合着河水的潮湿气息。西边小路上,孙有福和两个举着火把的村民身影渐渐融入暮色。
罗慧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晚风带着凉意,吹动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也带来远处土窑边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河边挖土的沉闷撞击声,以及村民们压抑却清晰的喘息声。她的胃部传来一阵紧缩的饥饿感,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与紧绷。三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天。材料、人力、时间,每一个环节都绷到了极限。
苏婉娘悄悄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状物。“罗家妹子,吃点吧。用最后一点陈米,掺了野菜和昨天你让留的土豆块煮的。”
罗慧接过碗。碗很烫,粗糙的陶壁硌着掌心。她低头看去,糊状物呈灰绿色,里面漂浮着零星的米粒和切得大小不一的土豆块,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米香、土腥和野菜清苦的气味。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粗糙,带着明显的颗粒感,味道寡淡,却足以抚慰空荡的肠胃。她几口吃完,将空碗递还给苏婉娘:“谢谢婉娘姐。你也吃了吗?”
苏婉娘点点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罗慧问。
“罗家妹子……”苏婉娘声音很低,“烧骨头……真的能行吗?村里有些老人,心里犯嘀咕,觉得……觉得不干净,怕招来不好的东西。”
罗慧沉默了片刻。她能理解这种源于未知和传统禁忌的恐惧。在现代,骨粉作为磷肥或某些特殊建材添加剂是常识,但在这里,在这样一个封闭、迷信、朝不保夕的村落,任何超出认知范畴的尝试,都可能引发恐慌。
“婉娘姐,”她看着苏婉娘的眼睛,“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石灰石不够,路太远。骨头,是我们唯一可能快速获得的替代品。它干不干净,吉不吉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墙垒不起来,黑风寨的土匪杀进来,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到那时候,就真的什么都干净不了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苏婉娘怔了怔,看着罗慧脸上那块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沉的胎记,忽然觉得,那或许不是什么“妖邪印记”,而是一种……烙印?一种背负着某种沉重使命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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