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胜利之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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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正午，烈日灼人。
北墙最矮那段终于垒到一丈一尺，还差两尺。铁柱嗓子喊哑了，带着人扛着最后一批石头往上爬。工棚里，第十七个钉拍刚刚钉完最后一颗木刺，苏老伯的手在抖。村中心，苏婉娘领着妇孺们练习第三套锣鼓节奏，声音震得尘土飞扬。
罗慧站在墙头，看着西北山林。那片墨绿深处，今天上午已经出现了三次明显的人影晃动，比昨天更近，更频繁。
她握紧柴刀，缺口硌着掌心。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不是演练，是巡哨的警报。
紧接着，石头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毫无血色：“罗姑娘！官、官差！县衙的官差来了！已经到了村口，说要见你！”
罗慧的心猛地一沉。
官差？
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对着墙下喊道：“铁柱！带人继续修墙，一刻不能停！苏老伯，器械照常做！婉娘，锣鼓演练继续！”
“可是官差……”石头急得跺脚。
“我知道。”罗慧从墙头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去见。”
她走到村口时，那队官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一共五个人，穿着青灰色的衙役服，腰挎长刀。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色黄黑，眼角下垂，嘴唇抿成一条薄线。他身后四个年轻些的，有的打着哈欠，有的眼睛四处乱瞟，打量着黑石村新筑的墙和忙碌的村民。
“你就是罗慧？”为首那人开口，声音带着官腔特有的拖沓。
“是。”罗慧站定，不卑不亢，“不知几位差爷前来，有何贵干？”
“贵干？”那汉子嗤笑一声，“青山县衙，赵县丞有令：黑石村擅筑高墙，私造军械，聚众滋事，扰乱地方。特命我等前来查问。”
话音落下，周围忙碌的村民都停下了动作。
空气骤然安静。
只有远处工棚里，苏老伯钉锤敲打木刺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地传来。
罗慧看着那汉子，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什么例行巡查，这是有人告了状，或者，是有人想借机敲诈。
柳承宗。
这个名字在她脑中闪过。
“差爷说笑了。”罗慧开口，声音平静，“黑石村地处北境，盗匪横行。前几日，黑风寨匪徒夜袭本村，村民死伤数人。筑墙是为了自保，造器械是为了防身，何来‘擅筑’、‘私造’之说？至于聚众滋事——差爷请看，村民都在修墙造械，只为活命，何来滋事？”
那汉子眯起眼睛：“你说匪袭，可有证据？”
“有。”罗慧转身，指向村东头那片新起的坟包，“那里埋着昨夜战死的村民。还有，村外林中，匪徒的尸体刚掩埋不久，差爷若不信，可亲自去看。”
“尸体？”汉子身后的一个年轻衙役脸色变了变，“头儿，这……”
“闭嘴。”汉子呵斥一声，重新看向罗慧，“就算有匪袭，筑墙造械，也该报请县衙许可。你们私自行动，便是违制。”
罗慧沉默片刻。
她知道，跟这些人讲道理没用。他们不是来听道理的，是来找茬的，或者，是来要钱的。
“差爷。”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黑石村穷苦，实在拿不出什么孝敬。但昨夜击退匪徒，缴获了几把破刀，一些散碎银两。若差爷不嫌弃……”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白。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脸上还是板着：“你这是贿赂官差？”
“不敢。”罗慧说，“只是差爷远道而来，辛苦一趟，总不能让差爷白跑。一点心意，算是茶水钱。”
汉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懂事。”
他挥挥手，身后一个衙役上前。罗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昨夜缴获的银两，她还没来得及分，大约有三四两碎银，还有几枚铜钱。
衙役接过，掂了掂，冲汉子点点头。
汉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既然是为了防匪，情有可原。但规矩不能坏——这样，你们这墙，最高不能超过一丈。那些器械，造完这批就停。明白吗？”
一丈？
罗慧心中一冷。现在的墙，最矮处都有一丈一尺，最高处接近一丈五尺。降到一丈，等于白修。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头：“明白。”
“还有。”汉子又说，“赵县丞说了，黑石村近年积欠税款，今年该交了。另外，北境不太平，县衙要征‘防匪捐’，每户二百文。你们村……现在有多少户？”
“九十三户。”罗慧说。
“那就是十八两六钱银子。”汉子算得很快，“加上积欠的税款，一共……算你三十两吧。限十日内交到县衙。”
三十两。
黑石村全年的收成，都未必值这个数。
罗慧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但声音依然平稳：“差爷，黑石村刚遭匪劫，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能否宽限些时日？待秋收后……”
“秋收？”汉子打断她，“那是几个月后的事了。县衙的规矩，税款不能拖。”
他顿了顿，看着罗慧：“不过嘛……看你们也不容易。这样，我先回去禀报赵县丞，就说黑石村确有匪患，筑墙情有可原。至于税款——你们尽快凑，十日后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带着四个衙役走了。
罗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外土路上。
阳光刺眼，但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罗姑娘……”石头凑过来，声音发颤，“三十两银子，我们上哪儿去找啊？”
“还有那墙……”铁柱也从墙头下来，脸色难看，“降到一丈，那还不如不修。匪徒一跳就上来了。”
周围村民都围了过来，脸上刚刚因为击退匪徒而升起的一点光彩，此刻又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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