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柳家新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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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地板上切出的银白光痕渐渐变淡,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罗慧睁开眼睛。
她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了两个时辰。油灯熄灭后的黑暗里,她一直在听——听村里的动静,听自己的心跳,听那些看不见的暗流涌动。
天亮了。
她起身,推开木窗。晨风带着深秋的霜气灌进来,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萧衍已经开始今天的训练了。
罗慧舀了半瓢冷水洗脸。
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紧。她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脸上的胎记在水波中扭曲变形,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她伸手摸了摸,触感粗糙,边缘清晰。
这是她的烙印,也是她的铠甲。
***
早饭是在公厨吃的。
罗慧端着陶碗,碗里是稠稠的粟米粥,加了切碎的红薯块,煮得软烂。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
公厨里人不少。
几个早起干活的汉子围坐在一张长桌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粥,偶尔低声交谈。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妇人,手里端着碗,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罗慧这边。
罗慧低着头,专心吃饭。
但耳朵是竖着的。
“……听说了吗?萧教头昨天在罗娘子屋里待到半夜。”
声音很轻,是从窗边那桌传来的。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罗慧记得她姓王,丈夫是民兵队里的。
“真的假的?”另一个妇人压低声音,“孤男寡女的……”
“我亲眼看见的!苏婉娘送饭进去,后来萧教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东西,油纸包的,看着可金贵了。”
“啧啧,这成何体统……”
“要我说,罗娘子也是不容易。”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是个年纪大些的老妇,“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带着咱们这些人,总得有个依靠。萧教头看着挺能干……”
“能干是能干,可这名声……”
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罗慧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粥已经凉了,黏在喉咙里,有些发哽。她放下碗,站起身,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公厨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罗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窃窃私语的妇人都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她转身走出公厨。
晨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罗慧觉得后背发凉,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三十几个民兵排成三列,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跟着萧衍的口令练习突刺。
“刺!”
“收!”
“再刺!”
萧衍站在队列前方,左肩的绷带在粗布衣裳下微微隆起,但站姿笔挺如枪。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罗慧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
铁柱看见她,小跑过来:“罗姑娘。”
“练得怎么样?”
“好多了。”铁柱抹了把汗,“萧教头教的法子确实管用。昨天还乱糟糟的,今天已经能跟上口令了。”
罗慧点点头,目光落在萧衍身上。
他正走到一个民兵身边,纠正对方的握棍姿势。手指按在民兵的手腕上,调整角度,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
“罗姑娘……”铁柱犹豫了一下,“村里有些闲话,您别往心里去。”
罗慧转过头看他:“你也听说了?”
铁柱脸色有些尴尬:“早上我娘跟我说的……让我离萧教头远点,说瓜田李下的,别惹一身骚。”
“你怎么想?”
“我?”铁柱挺起胸膛,“我管他们说什么!罗姑娘带着咱们吃饱饭、建围墙、打土匪,这是实打实的好处!萧教头教咱们保命的本事,这也是实打实的好处!那些嚼舌根的,有本事别吃罗姑娘种的粮,别住罗姑娘建的房!”
声音有点大,引得几个民兵转头看过来。
萧衍也听见了,他停下动作,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和罗慧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训练。
罗慧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去训练吧。”
“是!”
铁柱跑回队列,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
罗慧又在场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尘土中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看着萧衍一丝不苟地纠正每个动作。阳光照在他脸上,额角的汗珠闪着光。
她转身离开。
***
苏婉娘在粮仓门口等她。
“罗姑娘。”她迎上来,脸色有些凝重,“我打听过了。”
“进来说。”
两人走进粮仓。仓里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和陈年木料混合的气味。阳光从高处的气窗照进来,在麻袋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慧找了个木箱坐下:“说吧。”
苏婉娘站在她面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流言是从三天前开始的。最开始只是说您收留来历不明的男人,后来就越来越难听……说您靠‘狐媚’手段笼络萧教头,说您所有成就都是靠男人,还说……还说您和萧教头早有私情,是被柳家发现了才休弃的。”
罗慧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顺着查了查。”苏婉娘继续说,“最开始传这些话的,又是那个柳三。”
柳三。
罗慧记得这个人。三十来岁,游手好闲,是村里有名的懒汉。因为和柳家庄有远亲关系,平时总爱吹嘘自己认识柳家的人。上次传闲话说罗慧脸上胎记是“妖邪印记”的,也是他。
“他这次有什么不一样?”罗慧问。
苏婉娘想了想:“以前他传闲话,都是偷偷摸摸的,被人问起来就装傻。但这次……他好像特别有底气。昨天我在井边打水,听见他跟几个老汉说,柳家庄最近来了贵客,说了罗娘子不少事。我问他什么贵客,他就神秘兮兮地笑,说‘说了你们也不懂’。”
“贵客……”
罗慧的手指在木箱边缘轻轻敲击。箱板很厚,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有别的吗?”
“有。”苏婉娘压低声音,“昨天傍晚,村口来了个卖货郎。我看着眼生,就多留意了一下。他在村里转了一圈,没卖出去什么东西,倒是跟柳三在村西头那棵老槐树下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柳三塞给他一个小布包,他揣怀里就走了。”
“卖货郎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脸上有颗黑痣,说话带着外地口音。”苏婉娘描述得很仔细,“他挑的货担也很奇怪——都是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但货担很新,像是刚做的。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他走路的样子,不像常年挑担的货郎。肩膀不晃,步子很稳。”
罗慧的眼睛眯了起来。
“柳家庄那边呢?”她问,“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托去镇上换盐的人打听了一下。”苏婉娘说,“柳家庄最近确实有生面孔出入。听说是从县里来的,坐着马车,穿着绸缎衣裳,在柳家住了两天才走。走的时候,柳承宗亲自送到庄门口,态度恭敬得很。”
空气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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