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探子与远方的消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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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加税。”赵四说，“流民多了，粮食产出应该会多，多收点税正常。”
“黑石村呢？”罗慧盯着他，“如果按你看到的报上去，侯府会怎么处理？”
赵四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这……这得看上面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说，“不过……墙筑得高，还有操练声，这……这有点敏感。侯府最忌讳底下的人私自练兵……”
“所以？”
“所以……可能会派人来查。”赵四的声音越来越小，“查清楚了，如果真是私自练兵，那……那就麻烦了。”
“多麻烦？”
“轻则管事接管，重则……”赵四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罗慧沉默了一会儿。
土屋里很冷，她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赵四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但不敢动。
“你家里有人吗？”罗慧突然问。
赵四又愣住了。
“有……有个老娘，在侯府外院做杂役。还有个妹妹，嫁到南边去了。”
“如果你回不去，她们会怎么样？”
赵四的脸色变了。
“夫人……您……您不能……”
“我只是问问。”罗慧说。
赵四低下头，很久没说话。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他眼里的挣扎。
“探子失踪……算因公殉职。”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侯府会发十两银子的抚恤，老娘……老娘应该能领到。”
“十两银子，够她活多久？”
“省着点……两三年吧。”
“然后呢？”
赵四不说话了。
罗慧也没再问。她转身走出土屋，回到有火堆的那间屋子。萧衍等在那里，看到她进来，抬了抬眼。
“怎么样？”他问。
“基本是真的。”罗慧在火堆旁坐下，伸手烤火，“细节对得上，不像编的。”
萧衍点头。他也这么认为。
“现在怎么办？”他问。
这是今晚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罗慧盯着火焰。火苗跳跃，时而蹿高，时而低伏，像在跳舞。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也跟着一起跳。
杀，还是放？
杀，可能引来更严厉的调查。安北侯府不是傻子，一个探子莫名其妙失踪在黑石村附近，他们一定会查。到时候派来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外围探子，而是一队兵。
放，赵四回去一定会报。黑石村的情况会进入侯府的视线，接下来可能就是税吏，是管事，是各种名目的“协助管理”。
两害相权……
“不能杀。”罗慧说。
萧衍看着她。
“也不能放。”罗慧继续说，“至少不能让他就这么回去。”
“那怎么办？”
罗慧抬起头，看向窗外。风雪更大了，窗户纸被吹得哗哗作响。远处传来狗叫声，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这个夜晚，很长。
“我们需要时间。”罗慧说，“黑石村需要时间。墙还不够高，民兵还不够强，粮食还不够多，人心还不够稳……我们需要至少一个冬天的时间，把基础打牢。”
“所以？”
“所以赵四不能回去报信。”罗慧转回头，看着萧衍，“至少不能现在回去。”
“扣下他？”
“对。”罗慧说，“扣他一个月。等冬天过去，春耕开始，黑石村的变化更大一些，我们再放他回去。到时候，他报上去的情况，和现在会不一样。”
萧衍想了想。
“一个月……侯府那边不会发现？”
“他说他们组约好三天后在县城碰头。”罗慧说，“如果他没出现，另外两个人可能会等一两天，然后回去报信。但探子逾期不归，侯府的第一反应是‘可能出事了’，而不是‘可能被扣了’。他们会先查他最后去了哪里，查他是不是遇到了土匪，或者冻死在了路上。”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对。”罗慧点头，“等他们查清楚，可能已经过了半个月。再派人来看，又是半个月。到时候，黑石村已经不一样了。”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风险很大。”他说。
“我知道。”罗慧说，“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火堆噼啪一声。
一颗火星溅出来，落在罗慧脚边，很快熄灭了。
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看着外面的风雪，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很挺拔。
“我去安排。”他说。
“等等。”罗慧叫住他。
萧衍转过身。
“赵四的老娘，在侯府外院做杂役。”罗慧说，“如果我们扣下他，得想办法让他老娘安心。”
“你的意思是？”
“写封信。”罗慧说，“让赵四写封信，就说路上遇到大雪，被困在山里了，要晚一个月回去。找个可靠的人，送到侯府外院，交给他老娘。”
萧衍挑眉：“他会配合？”
“他必须配合。”罗慧说，“告诉他，配合，他老娘能收到信，能安心。不配合，信就送不出去，他老娘会以为他死了，会急出病来。”
很残忍。
但很有效。
萧衍看了罗慧一眼，眼神复杂。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果断，也更……狠。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办。”
他走出屋子，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
罗慧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火焰跳跃，映着她的脸。那块胎记在火光中显得更深了，像一块烙印。
她伸手摸了摸。
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
前世，她是个医生，救死扶伤。这一世，她扣人质，威胁家属，做这些她曾经最不齿的事。
但没办法。
这个冬天，黑石村不能倒。
这些刚刚燃起的希望，不能灭。
窗外的风雪更急了。风声像野兽的嘶吼，一阵紧过一阵。罗慧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雪片扑面而来。
她眯起眼睛，看向村子的方向。那些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像在挣扎，但依然亮着。
亮着就好。
她关上门，走回火堆旁。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安抚赵四，要安排看守，要确保消息不走漏，要继续推进冬训和冬学，要准备春耕的种子和农具……
一件一件来。
火焰在眼前跳动，她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萧衍回来。
“办妥了。”他说，“赵四写了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让狗剩明天一早出发，送到青山县，找个驿卒捎过去。”
罗慧点头。
“看守呢？”
“安排了两个人，三班倒。”萧衍说，“屋子加固了，窗户钉死了，只留一个送饭的口。赵四要是敢闹，就饿他一天。”
“别饿坏了。”罗慧说，“我们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能说话的赵四，不是一个饿死的尸体。”
“知道。”
萧衍在火堆旁坐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火焰。
过了很久，萧衍开口：“安北侯府……比我们想的来得快。”
罗慧苦笑：“是啊。”
“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罗慧说，“我们要跑得比他们快。”
“怎么跑？”
“筑更高的墙，练更强的兵，种更多的地，聚更多的人。”罗慧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到他们真的派人来的时候，黑石村已经不是他们能随便拿捏的村子了。”
萧衍转头看她。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块胎记在光影中时隐时现。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雪地里的星星。
“很难。”他说。
“我知道。”罗慧说，“但必须做。”
窗外，风声呼啸。
雪还在下。
这个冬天，果然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