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柳家的最后疯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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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人?”
柳文轩从匣子里拿起一锭金子,在手里掂了掂。金子很沉,压得他手心发坠。
“你挑十几个人。”他说,“要身手好的,心狠的,最好是手上沾过血的。混进黑风寨的队伍里,跟他们一起打黑石集。”
柳忠的眼睛瞪大了。
“老爷,这……”
“听我说完。”柳文轩打断他,“你们进去之后,做两件事。第一,把黑石集内部的布局告诉‘座山雕’——我这里有图,虽然是一年前的,但大致不差。”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纸,摊开。
纸上画着黑石集的简图,围墙、房屋、道路,都标得很清楚。但有些地方已经改了,比如新修的工坊,新挖的水渠,图上都没有。
“第二,”柳文轩继续说,“等打起来的时候,你们在内部接应。看到信号,就打开围墙的侧门,放土匪进去。”
柳忠的额头渗出冷汗。
“老爷,这要是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柳文轩说,“你们混在土匪里,谁分得清?等事成之后,黑石集的所有财富、女人,都归黑风寨。土地……归我们柳家。”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柳忠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光。
“老爷,”柳忠咽了口唾沫,“这事……太大。”
“大?”柳文轩笑了,“不大。成王败寇,自古如此。黑石集要是赢了,我们柳家就是下一个。与其等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把金子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你去准备吧。”他说,“今晚就出发。”
柳忠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柳文轩问。
“县衙那边……”柳忠说,“要是土匪真打起来,县衙会不会派兵?”
柳文轩冷笑。
“县衙?”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
“赵县丞那个老狐狸,只想着保自己的乌纱帽。我已经派人去打过招呼了,塞了钱。真出了事,他会‘恰好’不在,衙役会‘恰好’脚程慢。等他们赶到,该完事的,早就完事了。”
柳忠终于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沉重而急促。
柳文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院子里积着雪,雪地上有几只麻雀在跳,啄食着什么。远处,柳家庄的围墙高高耸立,墙头上插着柳家的旗子,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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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青山县衙。
后堂里烧着炭盆,比柳家庄的书房暖和得多。
赵县丞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是上好的龙井,茶汤清绿,香气扑鼻。他慢慢呷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门被敲响。
“进来。”
一个衙役推门进来,躬身行礼。
“大人,柳家庄的人又来了。”
赵县丞没睁眼。
“说什么?”
“送了点……土产。”衙役说,“还有一封信。”
赵县丞这才睁开眼。
“拿过来。”
衙役把信递上。
信是封着的,火漆完好。赵县丞拆开,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意是,柳家庄近日可能有些“纷扰”,希望县衙的差役们“公务繁忙”,无暇他顾。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落款是柳文轩。
赵县丞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土产呢?”他问。
“在门外,两筐山货,还有……一个小箱子。”
“箱子拿进来。”
衙役转身出去,很快提着一个木箱进来。
箱子不大,但很沉。
赵县丞示意他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是银锭。
十两一锭,整整齐齐码着,一共二十锭。二百两银子。
赵县丞看了一眼,摆摆手。
“收起来吧。”
衙役合上箱子,提了出去。
门关上。
赵县丞重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但香气还在。
他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纸,磨墨,提笔。
笔尖蘸饱了墨,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想。
想柳文轩,想黑石集,想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女人。
他见过罗慧一次,是半年前,罗慧刚来黑石村的时候。那时她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很显眼,低着头,不说话,像个影子。
谁能想到,半年后,她会把黑石村变成黑石集,会劫黑风寨的粮车,会让柳文轩坐不住,不惜变卖家产,也要置她于死地。
赵县丞的笔尖终于落下。
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里。
“来人。”
门外的衙役又进来。
“把这个,”赵县丞把竹筒递过去,“送到黑石集,交给罗慧。亲手交给她,别让其他人看见。”
衙役接过竹筒,有些犹豫。
“大人,这……”
“去。”赵县丞说,“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封信,是你‘偶然’截获的。”
衙役明白了。
他躬身退下。
赵县丞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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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集,议事屋。
罗慧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个小竹筒。
竹筒很普通,是山里常见的毛竹做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能看见竹子的纹理。筒口用木塞塞着,塞得很紧。
她拔开木塞,倒出里面的纸卷。
纸卷展开,上面是几行字。
字迹很工整,是标准的馆阁体,但写得很急,有些笔画连在了一起。
“柳文轩变卖铺田,得金银若干,已送黑风寨。另遣家丁十余人,混入匪队,为内应。附黑石集旧图一幅,虽过时,可参考。县衙已打点,匪至不援。慎之。”
没有落款。
但罗慧知道是谁。
她把纸卷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上,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
窗外天色渐暗,雪又下了起来。雪花很大,一片一片,慢悠悠地飘落,落在窗台上,积起薄薄一层。
屋里很安静。
炭火在盆里燃烧,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罗慧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
“婉娘,”她对门外守着的苏婉娘说,“叫赵铁柱、李二牛、王石头……还有萧衍,过来一趟。要快,要悄悄。”
苏婉娘点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雪地里远去,很快听不见。
罗慧关上门,回到桌前。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冷静,锐利,像雪地里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