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雷霆手段与力挽狂澜(北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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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转身,深蓝色的棉袍在寒风中扬起。她不再看苏婉娘,不再看身后的指挥处,目光只盯着北门方向。那里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像催命的鼓点。她举起弩,箭槽里的五支箭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跟我来!”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二十七个人,跟着她冲向街道。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踏出急促的节奏,长矛的矛尖在灰暗的天色下划出寒芒。苏婉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二十人挥手:“去西面!快!”
两股人流,分向两个方向。
而北门那边,又一次沉重的撞击声传来——
轰!
木料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
罗慧在奔跑。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里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肺里像塞了团棉花。冷空气刮过脸颊,刺得皮肤生疼。北门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门楼上晃动的人影,能听见韩猛的吼声。
“顶住!给我顶住!”
然后是匪徒的狂笑。
“门要破了!兄弟们,杀进去!粮食女人都是我们的!”
罗慧的右手握紧弩柄,指节发白。她身后的二十七人,呼吸同样粗重,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一个年轻民兵的腿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死死握着长矛。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带着某种撕裂的质感。
罗慧看见,北门中间那道最大的裂缝,突然向外凸起,木屑飞溅。一根粗大的撞木前端,从裂缝里探了进来,足有碗口粗,沾满泥污和血迹。裂缝两侧,门板向内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门破了!”
墙头上有人尖叫。
韩猛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双手抵着一根粗木,横在裂缝前,用肩膀死死顶住。他的脸上全是汗,虎口裂开的伤口鲜血淋漓,顺着木杆往下淌。透过裂缝,能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匪徒,他们正疯狂地推挤着撞木,试图把裂缝撑得更大。
“队长!”一个士兵冲上去,和韩猛一起抵住粗木。
但裂缝还在扩大。
已经有匪徒的手从裂缝里伸进来,试图扒开破碎的门板。那只手粗糙黝黑,指甲缝里塞满污垢,在空中胡乱抓挠。
“滚开!”
韩猛怒吼,一脚踹过去。
那只手缩了回去,但立刻又有更多的手伸进来。裂缝边缘,木刺扎进皮肉,匪徒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顾着疯狂扒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缝从中间向两侧蔓延,像蛛网。
罗慧冲到了门后。
“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韩猛回头,看见她,眼睛猛地睁大:“领主!您怎么——”
“让开通道!”罗慧打断他,举起弩,对准裂缝。
韩猛咬牙,对身边的士兵吼:“让开!给领主让出射击位置!”
抵门的士兵们向两侧散开,但粗木还在原地。裂缝外,匪徒看见门后的人退开,顿时发出兴奋的嚎叫,更加疯狂地推挤撞木。裂缝又扩大了一寸。
罗慧站定。
距离裂缝,只有七步。
她能清楚地看见外面匪徒的脸——扭曲的、狰狞的、充满贪婪和暴戾的脸。能闻见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血腥和泥土的混合气味。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和嘴里不干不净的叫骂。
她抬起弩。
箭槽里,五支箭。
第一支箭,瞄准裂缝外那个正在指挥推撞木的匪徒头目。那人光着膀子,胸口纹着青狼,正挥舞着砍刀吼叫。
扣扳机。
弩弦震动的声音很轻,但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
噗。
箭从裂缝中穿过,精准地钉进那头目的咽喉。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他向后倒去,撞倒了身后两个匪徒。
匪群一阵骚乱。
“有弩!门后有弩!”
“怕什么!门已经破了!冲进去!”
第二个匪徒挤到裂缝前,试图把脑袋钻进来。那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眼瞎了,戴着眼罩。
罗慧上弦。
第二支箭。
扣扳机。
箭矢从匪徒张开的嘴巴射进去,从后脑穿出。他整个人向后仰倒,眼罩歪到一边,露出空洞的眼窝。
“妈的!杀了那个放箭的!”
第三个匪徒举着盾牌挤过来。那是一面简陋的木盾,边缘用铁皮包着。
罗慧眯起眼睛。
第三支箭。
她瞄准的是盾牌上方——匪徒为了观察门内情况,必须把眼睛露出来。箭矢擦着盾牌上缘飞过,钉进那人的右眼。惨叫声凄厉得不像人声。
三箭,三人。
匪徒的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预备队!”罗慧厉声喝道,“长矛手上前!从裂缝向外刺!刀盾手保护两侧!弩手准备滚木礌石!”
“是!”
二十七人迅速行动。
十二个长矛手冲到裂缝前,将长矛从裂缝中刺出去。矛尖在外面的匪群中搅动,带起一片惨叫。刀盾手站在长矛手两侧,用盾牌挡住从裂缝里伸进来的手和武器。剩下的弩手和民兵,则冲向门楼两侧——那里堆放着事先准备好的滚木和礌石。
“放!”
罗慧下令。
两根裹满铁钉的滚木从门楼两侧推下,顺着斜坡滚向门外拥挤的匪群。礌石——拳头大小的石块,被民兵们用力砸出去。
门外响起一片哀嚎。
滚木碾过人群,铁钉扎进皮肉,带起一蓬蓬血雾。礌石砸在匪徒头上、肩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匪群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但只是暂时。
“领主!”韩猛冲到罗慧身边,他的左肩有一道刀伤,正在渗血,“您不该来这里!太危险了!”
“哪里不危险?”罗慧反问,手上动作不停——她正在给弩上第四支箭。
韩猛哑口无言。
罗慧看向裂缝。门外,匪徒虽然暂时退后了几步,但并没有溃散。疤脸狼的吼声从远处传来:“怕什么!他们人少!撞木继续!把门给我撞开!”
果然,那根粗大的撞木又被抬了起来。
“准备火油!”罗慧对韩猛说。
“火油只剩三罐了……”
“用!”
韩猛咬牙,对墙头上的士兵挥手:“火油准备!”
墙头上,三个士兵抱起陶罐。罐口用浸油的布条塞着。他们点燃布条,等火焰烧起来,然后将陶罐从墙头扔下去。
陶罐砸在撞木和匪群中,碎裂。
火油四溅。
火焰瞬间腾起,吞没了抬撞木的七八个匪徒。他们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但火油沾身,越烧越旺。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烧焦的恶臭。
撞木掉在地上,暂时没人敢去碰。
匪群的攻势,再次停滞。
罗慧喘了口气。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弩的手心也全是汗。刚才那三箭,看似轻松,实则每一箭都需要极度的专注和精准。距离太近,目标在动,裂缝狭窄——任何一点偏差,箭都可能射在门板上。
“领主,”一个年轻民兵凑过来,声音发颤,“我们……我们能守住吗?”
罗慧看向他。
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握长矛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茫然——对死亡的茫然。
“能。”罗慧说,声音平静,“只要我们还站着,门就不会破。”
少年用力点头,握紧了长矛。
但罗慧知道,这只是安慰。
北门的危机暂时缓解,但匪徒还有近两百人。火油只剩两罐,弩箭将尽,滚木礌石也消耗过半。最重要的是——门已经破了。那道裂缝,就像一张咧开的嘴,随时可能被彻底撕开。
她看向南墙方向。
那里的马蹄声,更加密集了。
***
同一时间,西面山林。
苏婉娘带着二十人,在积雪的山路上狂奔。她的肺像要炸开,冷空气吸进去,刺得喉咙生疼。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必须追上陈老栓。
必须封死缺口。
这是罗慧交给她的任务——第一次独立承担如此重要的军事任务。她不能失败。
“苏管事!”前面探路的民兵回头喊道,“脚印!往这边!”
苏婉娘冲过去。
雪地上,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见,至少有十几个人。脚印的方向,是往山林深处——那里再走两三里,就能绕到黑石镇南面,进入狄戎骑兵的活动范围。
“追!”
二十人沿着脚印追上去。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踩碎积雪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光秃秃的树枝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偶尔有受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追了约莫一里地。
前面传来人声。
“……快走!快点!”
“陈叔,我、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跑!等镇子破了,狄戎人杀进来,我们都得死!”
苏婉娘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放慢脚步,隐蔽接近。
她拨开枯枝,看见前面一片林间空地上,十几个人正瘫坐在地上喘气。正是陈老栓一行人。他们衣衫单薄,有的连棉袄都没穿全,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陈老栓站在中间,手里拄着根木棍,正焦急地催促。
“休息够了就走!再不走,等黑石军的人追上来——”
“他们已经追来了。”
苏婉娘走出树丛。
二十个民兵跟在她身后,呈半圆形围了上去。长矛平举,弩箭上弦。
陈老栓等人吓得跳起来。
“苏、苏管事……”一个年轻镇民脸色惨白,腿一软,跪在地上,“我们、我们不是……”
“闭嘴!”陈老栓厉声喝道,然后看向苏婉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苏管事,您怎么来了?我们、我们就是出来……出来找点柴火……”
“找柴火需要打开栅栏?”苏婉娘的声音很冷,“需要往山林深处跑?”
陈老栓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有的低头不敢看,有的眼神躲闪,有的已经哭了出来。
“苏管事,”陈老栓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黑石镇守不住了。南北门都要破了。我们不想死。我们只是想活命。”
“活命?”苏婉娘往前走了一步,“打开栅栏,给外敌制造突入的缺口,这叫活命?这叫叛逃!”
“那又怎样!”陈老栓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木棍,“罗慧一个女人,带着我们跟狄戎人打,跟土匪打!她疯了!我们不想陪她疯!我们要活命有错吗?!”
“活命没错。”苏婉娘说,“但临阵脱逃,打开防线缺口,就是死罪。”
她顿了顿,看向陈老栓身后那些人。
“领主有令:现在回头,依《约法》战时条例处置,或许还有生机;若执意投敌,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陈老栓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绝望,“苏婉娘,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寡妇,靠着巴结罗慧才当上管事!你凭什么杀我们?”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吼:“兄弟们!别听她的!她就二十个人!我们冲出去!投狄戎人,还能有条活路!”
有几个人动摇了,站了起来。
但更多的人,还在犹豫。
苏婉娘闭上眼睛。
她想起罗慧的话——战时条例,必须执行。否则,军纪荡然无存,防线不攻自破。
她睁开眼睛。
“放箭。”
两个字,很轻。
但身后的民兵,执行了命令。
两支弩箭射出。
噗噗。
陈老栓身边两个最先站起来的镇民,胸口各中一箭,向后倒去。鲜血染红雪地,在白色中绽开刺目的红。
剩下的十几个人,全都吓傻了。
“跪地投降!”苏婉娘喝道,“否则,下一箭就是你们!”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下了。
连陈老栓也跪下了,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婉娘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腿在发软,手心全是冷汗。这是她第一次下令杀人。那两个人倒下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绑起来。”她对民兵说,“押回镇子,关进地窖。等战事结束,依律处置。”
“是!”
民兵们上前,用麻绳将陈老栓等人反绑双手,连成一串。
苏婉娘看向那两个倒在雪地里的尸体。
鲜血还在流,融化了周围的雪,形成两个小小的红色水洼。他们的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转身。
“留四个人,把缺口封死,设立警戒。其他人,押俘虏回镇。”
“苏管事,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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