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黑石领”的萌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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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慧站在镇公所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一个背着柴禾的老汉走过,见到她,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镇长。”罗慧点头回应。老汉走远后,她转头对身边的苏婉娘说:“或许该改口了。”苏婉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领……主?”罗慧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北墙上飘扬的旗帜。那面旗,还是简单的深蓝色底,上面用白色线绣着“黑石”二字。但很快,它可能需要新的样式,新的含义。阳光照在旗帜上,布料在风中舒展开,像一片正在生长的叶子。
一个月过去了。
初夏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过黑石镇的每一条街道。墙根下的野花开了,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学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工坊区的锤声、织机声、风箱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乐章。
人口缓慢增长着。
镇公所门口的布告栏前,每天都有新面孔驻足。他们是经过严格审核才被允许留下的流民——要么有手艺,要么有家眷,要么是青壮劳力。户籍登记已经进行了半个月,苏婉娘带着几个识字的妇人,挨家挨户地登记姓名、年龄、籍贯、技能、家庭成员。厚厚的册子一页页填满,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在绘制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地图。
“一千四百八十七人。”苏婉娘将最新的户籍册放在罗慧面前,“算上昨天刚来的那户木匠。”
罗慧翻开册子。
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厚实,墨香混合着桐油的味道。一行行工整的小楷,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家庭。王二狗,三十岁,原柳家庄佃户,现分得田五亩,会种地;李三娘,二十八岁,会织布,丈夫在煤矿做工;赵小虎,十二岁,在学堂读书……
“控制的区域呢?”罗慧问。
苏婉娘展开另一张手绘的地图。
牛皮纸已经有些发黄,上面用炭笔勾勒出山川、河流、道路的轮廓。黑石镇位于中心,用朱砂圈出一个圆点。向东延伸,是柳家庄的千亩良田,田埂整齐得像棋盘格。向北,是煤矿区,几个黑点标注着矿洞的位置。向西、向南,辐射出几条细线,连接着三个新依附的小村落——张家屯、李家洼、王家沟。
“这三个村子,加起来不到两百人。”苏婉娘指着地图上的标记,“都是自愿依附的。村长来谈过,愿意遵守《约法》,接受镇公所的管理,每年上缴三成收成作为‘保护费’和‘公共建设费’。”
罗慧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黑石镇到柳家庄,骑马需要半个时辰。从黑石镇到最远的王家沟,要走一个半时辰。这片区域,东西宽约十五里,南北长约二十里,有田,有矿,有村落,有道路。
“镇级架构,管不过来了。”罗慧轻声说。
苏婉娘点头。
她早就感觉到了。镇务会每周一次的例会,要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多。农业要管,工坊要管,治安要管,教育要管,贸易要管,纠纷要调解,户籍要登记,税收要核算……十个人的镇务会,每个人都要身兼数职,每天忙到深夜。
“王老伯昨天累倒了。”苏婉娘说,“他管农业,还要兼着调解田界纠纷,六十多岁的人了,连着三天没睡好。”
罗慧合上册子。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远处传来铁匠铺的锤声,铛,铛,铛,节奏稳定而有力,像这个镇子的心跳。
“召集镇务会。”罗慧说,“明天上午,议事厅。”
***
第二天清晨,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炭火盆已经撤了,初夏的暖意透过纸窗渗进来。厅内弥漫着新刷桐油的淡淡气味,还有墨锭研磨时散发的松烟香。长条木桌擦得发亮,映出窗格的光影。
罗慧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萧衍,右手边是苏婉娘。墨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堆图纸和算筹。王老伯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李铁匠、陈先生、赵队长、刘婶依次而坐。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茶汤清亮,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
“今天只议一件事。”罗慧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黑石镇,该升级了。”
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长。
“升级?”王老伯疑惑地问,“镇长,咱们不是刚调整了战略,要巩固根基吗?”
“巩固根基,不等于停滞不前。”罗慧说,“恰恰相反,根基要稳,结构就要合理。一棵树长高了,枝干就要分叉,根须就要扎得更深。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树干已经粗了,枝叶已经密了,可还是用着小树苗时的支撑方式。”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手指点在黑石镇的位置。
“一千五百人。”罗慧说,“控制的区域,东西十五里,南北二十里。有镇,有村,有田,有矿,有工坊,有学堂,有军队。我们还在往外延伸——情报网络在布,商路在拓,新技术在研发。”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样一个实体,还叫‘镇’,合适吗?”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
李铁匠挠了挠头:“那……该叫啥?”
“领。”萧衍开口了。
这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领?”陈先生推了推眼镜,“《周礼》有云:‘千里之邦曰国,百里之邑曰都,五十里之域曰县,三十里之区曰乡,十里之地曰里。’这‘领’……”
“《周礼》没有‘领’。”苏婉娘接过话头,“但前朝有‘领主’之制,边地实封,自治军政。本朝初年也曾设过‘羁縻州’,许土官世袭,统辖一方。”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展开铺在桌上。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墨迹却依旧清晰。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画着简单的组织结构图。
“我这几天查了些古籍,也参考了现实。”苏婉娘说,“草拟了一个初步构想——黑石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卷手稿上。
罗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她默许的。一个月前,她对苏婉娘说:“想想我们该怎么管。”苏婉娘便一头扎进了故纸堆,又走访了镇里的老人、新来的流民、三个村落的村长。她问他们需要什么,担心什么,期待什么。她把那些零碎的想法、诉求、建议,一点点梳理,一点点整合,最终形成了这份手稿。
“构想如下。”苏婉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第一,设立‘领主’,为黑石领最高权威,总揽军政,决策大事。”
她看向罗慧。
罗慧点了点头。
“第二,下设四大司。”苏婉娘的手指在手稿上移动,“政务厅,由镇务会升级而成,处理日常行政、民政、司法、财政。军事司,独立统军,负责防御、训练、情报、作战。工贸司,统筹所有生产与贸易,包括农业、工坊、矿业、商路。教化监察司,由新民会升级,负责教育、文化、宣传,并监督各司运作,受理民情。”
厅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墨衡的眼睛亮了:“工贸司……这个好!现在工坊归工坊,农业归农业,贸易还没人专门管,太散了。”
萧衍微微颔首:“军事独立,才能专业化。”
王老伯却皱起了眉头:“四个司……那咱们这些人,怎么分?”
“这正是接下来要讨论的。”苏婉娘说,“各司设司正一人,副司正一至二人,下设各曹。司正对领主负责,各司之间相互协调,也相互制衡。比如,军事司要扩军,需要政务厅拨钱粮,需要工贸司供装备。政务厅要征税,需要教化监察司宣传政策、收集民意。”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这套构想,还只是草稿。需要大家讨论,修改,完善。”
厅内陷入了沉思。
炭笔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响起——墨衡已经开始画组织结构图了。他画得飞快,线条干净利落,一个个方框,一条条连线,很快就在木板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框架。
“政务厅司正,我推荐苏婉娘。”罗慧突然开口。
苏婉娘愣了一下。
“你熟悉民政,心思细腻,做事有条理。”罗慧说,“这一个月,户籍登记、村落联络、纠纷调解,都是你在做。政务厅交给你,最合适。”
苏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婉娘定当尽力。”
“军事司司正,萧衍。”罗慧看向左手边。
萧衍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工贸司司正,墨衡。”
墨衡从图纸中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辰:“好!太好了!我早就想整合了!高炉要改进,织机要升级,煤矿要扩产,商路要开拓……这么多事,终于有个名正言顺的衙门来管了!”
“教化监察司司正……”罗慧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先生身上,“陈先生,你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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