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内部会议:应对双线危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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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时,天已经快亮了。
罗慧站在政务厅门口,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线鱼肚白。空气被雨水洗过,清冷透亮,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城墙工地上,火把还没有熄灭,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黯淡,但夯土的号子声已经重新响起——咚,咚,咚,沉稳而有力。
萧衍从外面走进来,肩头被晨露打湿。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苍狼原的营寨,一夜之间立起了七座箭楼。
“他们动作很快。”萧衍把纸条递给罗慧。
罗慧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收进袖袋。她抬起头,看向南边——那是野狼坡的方向,也是侯府信使今天会来的方向。
“快也好,慢也好。”她说,“该来的,总会来。”
她转身走回政务厅。苏婉娘已经等在里面,桌上摊开了领地的户籍册、田亩图、物资账。墨衡派人送来口信,说东段城墙今天能再垒高五尺。
罗慧在桌边坐下,拿起炭笔。
窗外,天光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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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政务厅密室。
这间屋子位于政务厅最深处,没有窗户,墙壁是双层青砖砌成,中间夹了半尺厚的夯土。门是厚重的榆木门,边缘包了铁皮,关上后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屋里点着四盏油灯,灯芯都剪得很短,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空气里有灯油燃烧的焦味,有墨汁的腥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这屋子很少用,墙角有些返潮。
罗慧坐在主位。她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萧衍带来的密报,详细记录了北境行营前移的兵力、装备、行军路线;一份是苏婉娘整理的侯府历年“协助整饬”其他村落的案例,厚厚一叠,每一页都写着某个村落在半年内失去土地、人口、自主权的过程;还有一份,是墨衡连夜赶制的城墙进度表和工坊产能报告。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最后是墨衡打破了寂静。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声音沙哑:“东段城墙,今天能到一丈二。西段……西段地基有问题,挖到地下河了,得改道,工期要延三天。”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罗慧注意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发青,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三天。”罗慧重复了一遍,“来得及吗?”
墨衡抬起头,看着她:“如果只是防土匪,来得及。如果防的是……”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防的是北境行营的正规边军,别说三天,三十天都不够。
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他的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敲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这声音在密闭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北境行营这次前移,是‘镇北军’一部。”他说,“镇北军是大雍北境三大主力之一,常备兵力两万。这次前移到苍狼原的,是前锋营,约一千五百人,其中骑兵三百,弓弩手四百,步卒八百。营将叫赵广,四十二岁,边军老将,打过七次狄戎,三次平叛,军功累积到从四品。”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这不是侯府那些私兵能比的。也不是黑风寨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这是真正的野战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有完整的指挥体系和后勤保障。他们现在在苍狼原扎营,距离我们不到八十里。骑兵急行军,一天就能到。”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苏婉娘轻轻吸了口气。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棉布衣裙,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色有些苍白。她翻开面前那叠案例,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侯府那边……”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按照惯例,他们‘协助整饬’的第一步,是要求上报详细清单。人口、田亩、牲畜、存粮、军备……所有能统计的东西,都要统计。然后,他们会根据清单,‘建议’调整税赋比例,‘建议’派驻官员‘协助管理’,‘建议’将部分产出‘统一调配’。”
她抬起头,看向罗慧:
“这些‘建议’,一开始都是商量的口吻。但如果你不同意,接下来就会有流言,说你抗命不遵,说你有不臣之心。再然后,就会有‘民怨’,有‘请愿’,有‘自发’的抵制……最后,要么你妥协,交出部分权力;要么,他们会找到‘正当理由’,强行接管。”
她合上那叠纸,声音更轻了:
“我查过,过去五年,北境有十三个村落被侯府这样‘整饬’过。其中七个,现在完全成了侯府的佃农村;三个,村长换成了侯府的人;还有三个……消失了。”
“消失了?”墨衡皱眉。
“嗯。”苏婉娘点头,“户籍上还在,但实际已经没人了。有的是因为‘匪患’,有的是因为‘瘟疫’,有的是因为‘饥荒’……总之,没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罗慧闭上眼睛。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但很快。能听见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墨衡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桌面上传来的、萧衍手指敲击的震动。
压力。
双重的压力。
军事上的威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行政上的挤压,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让你在不知不觉中窒息。
她睁开眼睛。
“先说军事。”她的声音很平静,“萧衍,你有什么想法?”
萧衍坐直了身体。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山川河流、道路隘口都标得很清楚。他用手指点着黑石领的位置,然后向外画了几个圈。
“我们现在能战之兵,两百二十人,其中老兵一百五十,新兵七十。”他说,“装备方面,长矛一百八十支,刀盾一百二十套,弓六十张,弩四十具,箭矢约三千支。马匹……只有二十三匹,都是驮马,不能作战。”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移到苍狼原:
“对面,一千五百人。骑兵三百,都是战马;弓弩手四百,每人配弓一、弩一、箭五十;步卒八百,全套铁甲。这还不算他们可能携带的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
墨衡倒吸一口凉气。
萧衍没有看他,继续说:
“硬拼,我们必死无疑。所以,不能硬拼。”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黑石领周边的地形:
“我们要做的,第一,扩充兵力。但不是盲目扩充。黑石军必须走精兵路线。利用缴获的武器和工坊的生产能力,尽快把兵力扩充到五百满编。其中,至少要有一百骑兵——马匹可以从狄戎商人那里买,贵,但必须买。”
“第二,加强训练。尤其是骑兵和弩手。骑兵要练冲锋、迂回、骚扰;弩手要练齐射、轮射、精准射击。步卒要练结阵、防守、反冲锋。”
“第三,构筑纵深防御。”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
“黑石领南边,有三条路可以进来。一条大路,两条小路。我们要在这三条路上,构筑三道防线。第一道,在缓冲地带,挖壕沟,设拒马,埋陷阱,不求挡住大军,只求迟滞、消耗、制造混乱。第二道,在隘口,修石墙,建箭楼,布置弩阵,作为主要阻击点。第三道,就是我们的主城墙。”
他抬起头,看向罗慧:
“我们要摆出‘固守’的姿态。不主动挑衅,不出击,不给他们开战的借口。但要让对方知道,如果硬攻,他们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罗慧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需要多少时间?”她问。
“扩充到五百人,至少两个月。”萧衍说,“训练成型,三个月。构筑三道防线……看投入多少人手。如果全力投入,一个月能完成第一道,两个月完成第二道。”
“资源呢?”
“钱。”萧衍说得很直接,“买马要钱,买铁要钱,买粮要钱。构筑工事要人力,要材料。训练要消耗箭矢、磨损武器。这些,都要钱。”
罗慧转向苏婉娘:“内政这边,你有什么对策?”
苏婉娘早就准备好了。她翻开另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侯府要求上报清单,这是第一步。”她说,“我的想法是,拖。”
“拖?”
“嗯。”苏婉娘点头,“他们要求七天内上报,我们就拖到第十四天。理由可以是‘统计需要时间’、‘部分数据需要核实’、‘领民不配合’……总之,找各种合理的借口,拖。”
“拖过之后呢?”
“拖过之后,上报一份‘不完整’的清单。”苏婉娘说,“人口,只报户籍在册的,不报流民;田亩,只报已开垦的,不报荒地;存粮,只报官仓的,不报民间的;军备……军备就说‘正在清点,数量不详’。”
她顿了顿,补充道:
“核心数据,比如工坊的产能、新式农具的数量、弩箭的库存……这些,一律以‘领地机密’为由,不报。”
墨衡皱眉:“他们会信吗?”
“不会。”苏婉娘很坦然,“但他们也不能强行搜查。侯府再大,也只是地方贵族,没有朝廷的正式授权,不能擅自搜查有封地的领主领地。这是规矩。”
“那如果他们用别的办法施压呢?”墨衡追问,“比如,提高我们的税赋?或者,切断我们的商路?”
“所以,我们要加快内部建设。”苏婉娘翻开第三本册子,“工分制要进一步完善,让领民的劳动和收益直接挂钩,提高积极性。物资配给制要细化,确保在外部供应中断的情况下,我们能自给自足至少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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