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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侯府的“阳谋”:经济封锁升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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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锻锤声终于停了。罗慧关上窗户,将草原的冷风和领地的暖意都关在外面。她走到桌边,手指拂过那卷《新民会纲领》草案。纸面已经干了,墨迹沉黑,六个字在油灯下静静躺着。务实,平等,开拓。她吹熄了灯,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炭盆里最后一点余烬,还在灰堆里闪着暗红的光,像不肯熄灭的火种。明天,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清晨,侯府的使者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第五天……第七天过去了,通往青山县方向的官道上,始终没有出现打着安北侯府旗号的队伍。

罗慧站在政务厅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城墙工地上忙碌的人影。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已经开始夯实的土墙上,泛着干燥的浅黄色。空气里有新翻泥土的腥味,有远处食堂飘来的粟米粥香气,还有工地上汉子们汗水的咸涩。

“不对劲。”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慧没有回头。她知道萧衍什么时候进来的——脚步声很轻,但甲叶摩擦的声音,还有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皮革、铁器和马匹气息的味道,她早就熟悉了。

“哨探怎么说?”她问。

“侯府的私兵还在外围,但没再往前推进。”萧衍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青山县那边,赵县丞托人递了话,说侯府最近在整顿边贸,忙得很。”

“整顿边贸?”罗慧转过头。

萧衍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递给她。纸是粗糙的草纸,边缘毛糙,上面用歪斜的字迹写着几行通告。墨迹很新,还带着官府印泥特有的朱砂气味。

罗慧展开。

“安北侯府令:为整饬边关,严防资敌,即日起,凡北境商旅欲与黑石村(领)贸易往来者,须至侯府办理‘边贸特许’,缴纳‘安全税’——货值三成。无特许者,货物一律扣没,人员拘押问罪。此令。”

通告

罗慧的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微微发白。

“三成。”她低声说。

“不止。”萧衍的声音很冷,“我派人去青山县打听了。办特许要‘打点’,侯府经办人要收‘手续费’。算下来,一趟货,利润的一半都得交出去。小商贩根本跑不起。”

罗慧将通告放在桌上。纸面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块裹尸布。

“他们不来硬的。”她说,“来阴的。”

“阳谋。”萧衍纠正,“明着告诉你,我要卡你的脖子。你能怎样?去侯府理论?还是派兵打出去?”

罗慧走到炭盆边。炭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她拿起铁钳,拨了拨,灰烬里飘起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飞舞,像无数挣扎的飞蛾。

“市集那边怎么样?”她问。

“冷清了。”萧衍说,“昨天还有三支小商队来,今天一早,全走了。说是接到风声,不敢冒险。”

罗慧放下铁钳。铁钳碰在炭盆边缘,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叫苏婉娘来。”

***

黑石领的市集,设在城墙内侧的一片空地上。

原本这里很热闹。

用原木搭起的简易摊位,一排排延伸出去。卖盐的,卖布的,卖针头线脑的,卖山货野味的,还有从南边来的行商,带来一些黑石领没有的小玩意儿——彩色的丝线,精巧的铜镜,甚至偶尔还有几本旧书。

空气里总是混杂着各种气味:粗盐的咸涩,新布的浆水味,山货的土腥,烤肉摊上的油脂焦香,还有人群拥挤时散发的汗味、体味,以及铜钱摩擦后留在指尖的金属气息。

声音也嘈杂。讨价还价的吆喝,孩童的嬉闹,骡马的嘶鸣,还有远处工地上传来的号子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但现在,市集空了。

一半的摊位空着,摊主不知去向。剩下的摊主,也大多无精打采地坐着,面前摆着寥寥几样货物。卖布的老张头,摊子上只剩几匹最粗糙的土布,颜色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土。卖山货的李瘸子,竹筐里只有几把干蘑菇,蔫巴巴的,边缘已经卷曲发黑。

风从空地上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尘土扑在脸上,干涩刺人。枯草在地上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窃窃私语。

罗慧和苏婉娘站在市集入口。

苏婉娘手里拿着账册,手指捏着纸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昨天,只有两支商队进来。”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一支是卖粗盐的,从北边盐湖来的,量很少,只够领民用半个月。另一支是卖药材的,但带来的都是最普通的甘草、柴胡,稍微好一点的黄连、当归,一点都没有。”

她翻开账册,手指划过一行行数字。

“库存储备。”她念道,“优质棉布,还剩十二匹,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撑两个月。靛蓝染料,只剩三罐,染坊已经停工了。朱砂、雄黄这些矿物颜料,完全断货。药材方面,治疗外伤的金疮药主料——三七、血竭,库存见底。治疗风寒的麻黄、桂枝,也只够应付一次小规模疫病。”

她合上账册,抬起头,看着罗慧。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底的疲惫和焦虑。她的嘴唇有些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领主,我们被卡住了。”她说。

罗慧没有说话。

她走到一个空摊位前。摊位的木板上,还留着之前摆货的痕迹——一道深深的凹痕,是长期放置盐袋压出来的;几处暗红色的污渍,是卖肉摊留下的血渍;还有一小片彩色的印记,是卖丝线的商人不小心洒落的染料。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道凹痕。

木头很粗糙,边缘有毛刺,扎手。

“钱广进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苏婉娘摇头:“北境行商会的人传话过来,说钱会长‘身体不适’,暂时不见客。但私底下,有人看见侯府的人进了他在青山县的宅子,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在权衡。”罗慧说,“我们的精盐,改良农具,还有那些小玩意儿,利润很高。但他不敢得罪侯府。”

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市集。

风更大了,卷起更大的尘土。尘土扑在脸上,钻进鼻孔,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腐烂的草根气息。远处,几个摊主开始收摊,木板碰撞的声音,在空地上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回去。”罗慧说,“叫墨衡,还有工贸司所有人,到政务厅开会。”

***

政务厅的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长条桌两侧,坐着墨衡、工贸司的几名主事,还有几个从工匠中提拔出来的技术骨干。屋子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还有人体拥挤时散发的温热体味,以及墨汁、纸张和炭火混合的复杂气息。

墨衡坐在罗慧左手边,面前摊开一卷巨大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线条——那是他设计的本地资源分布图。羊皮纸很旧,边缘已经发黄卷曲,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腥膻味。

“领主。”墨衡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标记,“根据这半年的勘察,黑石领境内,有几种可能替代的植物和矿物。”

他的手指先点向一片山区标记。

“北边的老鸦岭,有一种当地人叫‘鬼脸草’的植物。”他说,“叶子背面是紫黑色的,捣烂后的汁液,染在布上,是深紫色,虽然不如靛蓝鲜亮,但色泽沉稳,不易褪色。产量……不高,但如果我们组织人手专门采集,勉强够用。”

他又指向另一处。

“西边的乱石滩,有一种红色的粘土。”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烧制后,可以磨成粉末,作为红色颜料。比不上朱砂鲜艳,但……能用。”

屋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简陋的标记。

“药材呢?”罗慧问。

墨衡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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