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周煜的挣扎:夹缝中的侯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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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很安静,只有自鸣钟的滴答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檀香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带着淡淡的甜味,但此刻却让他有些烦躁。他想起两年前,那个被送到他面前的丑女。
脸上那块胎记,像一块烧焦的皮,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只看了一眼,就挥了挥手。
“休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时候,他觉得她是个蝼蚁。一个可以随意丢弃、随意践踏的蝼蚁。他甚至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只记得那块胎记,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可现在……
周煜睁开眼睛。
书案上,那份密报还摊开着。纸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黑石军巡逻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边军忌惮……”
一个被休弃的丑女。
一个在荒山野岭里挣扎求生的弃妇。
现在,成了连朝廷都感到棘手、需要他绞尽脑汁去对付的人物。
这种反差,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胸腔。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但在这挫败感之下,还有另一种情绪。
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线报里描述的罗慧——在政务厅里熬夜批阅文书,在田间地头指导农事,在城墙上看士兵训练。她脸上那块胎记,在报告里被描述为“威严的印记”,甚至有人说,那是“天赐的烙印”。
一个丑女。
一个……让他不得不正视的对手。
周煜深吸一口气。
檀香的味道更浓了,浓得有些发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夕阳开始西斜,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边缘镶着金边。花园里的芍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已经干了,留下淡淡的水痕。
“吴先生。”周煜说,声音很平静。
“在。”吴先生躬身。
“就按你说的办。”周煜没有回头,“捧杀,离间。具体怎么做,你去安排。需要多少银子,从府库里支。”
“是。”吴先生应道。
“还有,”周煜顿了顿,“告诉北境那些乡绅,侯府会重新考虑贸易禁令。但前提是,他们必须配合我们,一起‘捧’黑石领。”
吴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世子高明。”他说,“让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去宣扬黑石领的好,反而更可信。”
周煜摆了摆手。
吴先生会意,躬身退下。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周煜独自站在窗边。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不到温暖。远处传来侯府厨房准备晚饭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厨娘吆喝下人的声音。那些声音很生活,很平常,但此刻却让他觉得格外遥远。
他想起父亲安北侯的话。
“朝廷的密令,必须执行。”父亲说,声音很冷,“但怎么执行,是你的事。侯府不能倒,周家的基业不能毁在你手里。”
夹缝。
周煜突然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他站在夹缝里——一边是朝廷的密令,必须压制黑石领;一边是黑石领的实际实力,让他投鼠忌器;一边是北境其他势力的怨声载道;一边是侯府自身的利益和存续。
每一个方向,都是压力。
每一个选择,都是代价。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跳动,跳得很快,很乱。喉咙里那股堵着的感觉又上来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涩味。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密报上。纸上的字迹在暮色中变得模糊,但“黑石领”三个字,却像烧红的铁,烙在他的眼睛里。
罗慧。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的丑女。
现在,成了他必须绞尽脑汁去对付的对手。
恨吗?
当然恨。恨她打乱了他的计划,恨她让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恨她一个本该卑微死去的女人,却活得如此耀眼。
但除了恨……
周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掌心传来刺痛,指甲掐出的印子很深,几乎要渗出血来。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掐得更紧。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天空从橘红变成了深蓝,星星开始一颗一颗亮起来。侯府里的灯笼陆续点亮,昏黄的光从窗格透进来,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梆子敲了五下。
周煜终于松开手,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形印子,边缘发白,中间泛着红。他转身,走到书案后,拿起笔。
笔是狼毫,笔尖很软。
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捧杀。”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两团化不开的阴影。
他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吹熄了书案上的油灯。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星光,还有远处灯笼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檀香的味道还在,但淡了很多,混着墨汁和纸张的气味,在黑暗里静静弥漫。
周煜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