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互市的建立：刀尖上的舞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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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离开后的第七天，消息传回来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像是要塌下来。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草屑和牲畜粪便的味道。罗慧正在墨工坊查看新一批农具的淬火情况，铁锤敲击的叮当声在工棚里回荡，火星四溅，空气里弥漫着焦炭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萧衍快步走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卷新的羊皮纸。
罗慧接过，展开。
油灯的光线下，字迹比上次更工整些，显然是术赤手下懂汉文的人重新誊写过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三行：
“可。”
“三日后，日落前，黑水河谷北岸。”
“首次交易，需精盐三百斤，铁制犁头五十具，换止血草五十捆，羊六十头。”
罗慧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同意了。”萧衍说。
“还提了条件。”罗慧把羊皮纸卷起来，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皮面，“三百斤精盐，五十具犁头……这是要看看我们的‘诚意’，也是要看看我们的实力。”
“要答应吗？”
罗慧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工棚门口，看着外面阴沉的天。风很大，吹得工棚顶上的茅草哗哗作响，远处训练场上士兵的喊杀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空气很冷，吸进肺里有种刺痛感。
“答应。”她说，“但我们要加条件。”
“什么条件？”
“交易地点必须在河谷中央，双方各带不超过二十人。货物当场查验，交易完成立刻撤离，不得停留。另外……”罗慧转过身，看着萧衍，“你要带一支骑兵，埋伏在河谷南侧的山坡后。如果对方有异动，立刻接应。”
萧衍点了点头。
“我亲自去。”
“不。”罗慧摇头，“你不能出现在交易现场。你是黑石军的统帅，一旦被认出来，性质就变了。让王老五带队，他当过边军斥候，懂狄戎话，人也机警。”
“那谁指挥接应部队？”
“你。”罗慧说，“你在山坡后指挥全局。如果出事，我要你保证我们的人能活着回来。”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好。”
接下来的三天，黑石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精盐从仓库里取出，用双层麻袋仔细封装，每袋五十斤，一共六袋。铁制犁头是墨工坊最新一批的产品，用的是改良后的高炉铁，硬度比普通生铁高出三成，刃口经过淬火处理，在油灯下泛着暗青色的冷光。苏婉娘亲自带人清点、记录、编号，每一件货物都有详细的台账。
“领主，”她在政务厅的账房里对罗慧说，“三百斤精盐，按市价能换六百石粮食。五十具犁头，光是铁料就值两百两银子。我们换回来的草药和羊……价值可能只有一半。”
“我知道。”罗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交易，我们得让对方看到我们的‘诚意’，也得让他们知道，和我们交易，能拿到好东西。”
“可这太亏了。”
“不亏。”罗慧转过身，“我们缺的不是钱，是时间。药材储备撑不到开春，战马需要补充，牧民需要牲畜繁衍。这些东西，有钱在别处也买不到。”
苏婉娘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她低头继续记录，毛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第三天清晨，队伍出发了。
一共二十人，都是老兵。他们穿着普通的棉袄，外面套着皮甲，武器藏在马车底下。王老五走在最前面，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是带着几分凶悍。但罗慧知道，这人其实心细如发。
“领主，”王老五在出发前对罗慧行礼，“保证完成任务。”
“活着回来。”罗慧说，“货物可以丢，人不能少。”
王老五咧嘴笑了，那道疤扭曲起来。
“放心，咱命硬。”
车队缓缓驶出黑石岭。
六辆马车，每辆车上装着盐袋和犁头，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天空还是阴沉沉的，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
罗慧站在城墙上，看着车队变成远处的一串黑点，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的手很冷，扶着墙垛，青石的寒意透过手套渗进来。
萧衍已经带着两百骑兵先一步出发了。
他们会绕道从南侧进入黑水河谷，埋伏在山坡后的树林里。那里视野很好，能俯瞰整个河谷，但距离交易地点有三里远——足够隐蔽，也足够在出事时快速接应。
一切安排妥当。
现在，只能等。
***
黑水河谷是一片宽阔的洼地，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中间有条已经冻住的小河，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北岸地势稍高，长着一片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
王老五带着车队在日落前一个时辰到达了指定地点。
他让车队停在河谷中央，距离北岸约两百步。这个距离，弓箭勉强能射到，但准头会大打折扣。士兵们迅速散开，两人一组，背靠马车，手按在藏在衣服下的刀柄上。
空气很冷，呼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
王老五眯着眼睛看向北岸。
芦苇丛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人。很多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等了约莫一刻钟。
芦苇丛动了。
二十多个身影走了出来。
都是狄戎人，穿着厚厚的皮袍，戴着毛皮帽子，脸上用油脂涂成暗红色，抵御寒风。他们走得很慢，很稳，手里没有拿武器，但腰间的弯刀刀鞘在走动时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道很深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他走到距离车队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抬手做了个手势。
王老五也抬手回应。
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双方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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