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最后的准备:全民皆兵与秘密武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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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们围过来,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如铁。
“墨师傅,”一个老工匠低声问,“那个‘破城利器’……您有头绪了吗?”
墨衡的目光落在图上一处空白——那是京城急信里提到的、未知的威胁。
“硫磺、硝石采购量激增……”他喃喃自语,“将作监大匠携密图出入相府……问城墙厚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投石机?冲车?挖掘地道?还是……
忽然,他睁开眼睛。
“火。”他说,“一定是火。”
“火?”
“大量的火药,集中使用,炸开城墙。”墨衡的声音越来越快,“他们不需要知道具体厚度,只需要知道大概位置。挖地道到城墙下,埋入成百上千斤火药,一次引爆……”他猛地转身,看向工匠们,“我们需要在城墙内侧挖监听坑!每隔二十步一个,埋入空水缸,贴地听音!如果他们在挖地道,我们能听见!”
工匠们面面相觑。
“可是墨师傅,现在挖坑,城墙会不会……”
“顾不上了!”墨衡打断他,“城墙被炸开,一切都完了!快去准备!今晚就开工!”
密室里顿时忙碌起来。工具碰撞声,脚步声,急促的指令声,混合着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墨衡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张防御图。朱笔的红点在灯光下像一滴血,慢慢晕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教他工匠之道时说过的话:“最好的武器,不是杀人的刀,而是救人的盾。”
可现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制造杀人的刀。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硫磺的气味,从未如此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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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七,第一场真正的大雪降临北境。
雪花不是细密的雪粒,而是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飘落,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山川、田野、屋舍。不过一个时辰,黑石岭就变成了一片纯白的世界。城墙垛口积了厚厚一层雪,像戴上了白色的绒帽。训练场上的脚印被抹平,草人靶变成了雪人。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罗慧披着厚厚的毛皮斗篷,独自走上东面城墙。
雪还在下。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视线所及,苍狼原变成了一片茫茫雪原,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两色。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像无数细针扎过。
她沿着城墙慢慢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弩机平台,平台上覆盖着油布,布下是已经上弦的弩机。守城的士兵站在垛口后,身上落满了雪,像一尊尊雕塑。他们看见罗慧,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城墙内侧,新挖的监听坑已经完成了一半。几十个工匠正在雪地里忙碌,将巨大的空水缸埋入坑中,缸口与地面齐平。墨衡站在坑边指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拉得很长。
“领主。”他看见罗慧,走了过来。
“进度如何?”
“东面城墙挖了十二个坑,南面挖了八个。”墨衡抹了把脸上的雪水,“今晚能全部埋好。但是……”他顿了顿,“如果真的听到挖掘声,我们该怎么办?”
罗慧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城墙外,雪原一片寂静,连鸟兽的踪迹都看不见。
“提前引爆。”她说,“在他们挖到城墙正下方之前,用震天雷炸塌地道。”
“可那样会暴露我们的秘密武器……”
“总比城墙被炸开好。”罗慧转过头,看着墨衡,“震天雷埋好了吗?”
“埋好了。东面城墙下十个,南面冰墙后十五个,其余分布在关键路口。”墨衡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上面画着详细的埋设点,“引信都拉到安全位置,有专人看守。”
罗慧接过油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
“信号弹呢?”
“箭塔顶上各布置了两枚,中央指挥所准备了十枚备用。”墨衡说,“颜色组合的指令已经下发到每一个小队长。”
罗慧点了点头。她继续向前走,墨衡跟在她身后。
城墙拐角处,一群妇女正在分发冬衣。厚实的棉袄堆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领民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领取。苏婉娘站在棚子前,手里拿着名册核对。她的脸颊冻得通红,但声音清晰有力。
“张婶,你家五口人,五件棉袄,五副手套。拿好了。”
“谢谢苏姑娘,谢谢领主……”
“下一个。”
罗慧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雪花无声飘落,落在那些领民肩头,落在新发的棉袄上,落在苏婉娘冻僵的手指上。空气里弥漫着新棉布的味道,混合着雪水的清冷。
一个老妇人领到棉袄,颤巍巍地转过身,看见罗慧,忽然跪了下来。
“领主……谢谢领主……”
罗慧快步上前,扶起她。“快起来,地上凉。”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我儿子……我儿子在城墙上守着呢。有了这棉袄,他就不怕冷了……”
罗慧握着她冰冷的手,一时说不出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向前走。训练场上,最后一轮训练正在进行。两百多个领民——这次有男有女——正在练习投掷石块。石块用麻绳捆成捆,每捆十斤。他们排成三列,一列投掷,两列观摩。萧衍站在队列前,亲自示范。
“腰发力!手臂甩出去!不是扔,是砸!”
石块飞出去,砸在二十步外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下一个!”
队伍轮换。一个年轻妇人走上前,她身材瘦小,抱起石块时明显吃力。但她咬紧牙关,后退两步,助跑,用力掷出——
石块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砸中了作为目标的木桩。
“好!”萧衍喊了一声。
妇人喘着气,脸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在风雪中格外明亮。
罗慧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这一切。雪落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她忽然想起刚来到黑石村的时候——破败的茅屋,麻木的村民,看不到希望的未来。而现在,这些人站在雪地里,学习如何战斗,如何活下去。
该做的,都做了。
城墙加固了,冰墙筑起了,全民训练了,秘密武器准备好了,医疗后勤保障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命运的裁决。
萧衍结束了训练,朝她走来。他脸上沾着雪,眉毛和睫毛都结了霜,但眼睛依然清澈锐利。
“都准备好了。”他说。
罗慧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训练场边,望向南方。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地平线都消失了。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雪雾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石岭这一小片孤岛。
寂静。
绝对的寂静。
只有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和远处城墙上传来的、隐约的梆子声。
“无论结果如何,”萧衍忽然低声说,“我们并肩作战过。”
罗慧转过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掌心有厚厚的老茧,还有训练时磨出的水泡。
她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
远处,雪雾深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更多的烟尘在升起——不是风雪,是马蹄踏起的雪尘,是军队行进时掀起的白色浪潮。
一点,两点,连成一片。
像黑色的潮水,在纯白的世界里,缓缓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