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袭焚营:火与雷的奏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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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萧衍转身就跑。
右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彻底崩开,温热的血液浸透了棉袄,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后追兵的吼叫。
他们冲过河床,钻进乱石堆,找到那个暗道入口。
“快进去!”萧衍守在洞口,看着队员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赵铁头是倒数第三个,他钻进洞口前回头看了一眼萧衍,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将军,你的伤……”
“进去!”萧衍吼道。
赵铁头钻了进去。
萧衍是最后一个。他钻进洞口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弓弦振动的声音。弩箭射在洞口的石头上,溅起火星。他头也不回,手脚并用地在暗道里爬行。
黑暗。
潮湿的泥土气息。
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叫骂声,但他们不敢钻进这么狭窄的暗道——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
萧衍爬了约莫二十丈,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是出口,黑石岭这一侧的出口。他加快速度,钻出洞口时,刺眼的光亮让他眯起了眼睛。
天亮了?
不,是火把。
几十支火把围在洞口周围,映照着一张张焦急的脸。罗慧站在最前面,身上还披着那件黑色斗篷,兜帽已经放下,脸上的胎记在火光里红得刺眼。
她看见萧衍钻出来,眼睛立刻扫过他全身,最后定格在他右肩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
“医疗队!”她喊道。
两个背着药箱的妇人冲过来,但萧衍摆摆手。“先清点人数。”
敢死队员们已经聚集在空地上,正在互相检查伤势。赵铁头正在点数:“……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齐了!”
一百个人,全回来了。
只有七个人受了轻伤——两个被流箭擦伤胳膊,三个在撤退时摔伤了腿,还有一个被火星溅到脸上烫出了水泡。最严重的是萧衍,右肩伤口崩裂,失血不少,但没伤到筋骨。
零死亡。
罗慧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凝结成白雾,飘散在火光里。她再睁开眼睛时,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固起来。
“器械烧了多少?”她问。
“西北角全部。”萧衍说,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十三架攻城车,二十四架云梯,三台投石机的部件,还有一个粮草堆。火势蔓延到了附近的帐篷,至少烧掉了三十顶。”
“震天雷呢?”
“用了五枚。最后一枚制造混乱,效果很好。”萧衍顿了顿,“他们怕了。我看见了那些士兵的眼睛——他们没见过那种东西。”
罗慧点点头。
她转身看向城墙方向。天色已经蒙蒙亮,风雪小了些,但远处朝廷军大营那边的火光依然映红了天际。浓烟像黑色的柱子直冲云霄,在灰白的天空里格外刺眼。
成功了。
但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冯将军现在应该暴跳如雷了。”她轻声说。
***
朝廷军大营,中军帐。
冯将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
桌上的地图、令箭、笔墨纸砚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几个副将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帐外传来士兵们救火的呼喊声、伤员的哀嚎声,还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像一场噩梦的配乐。
“废物!一群废物!”冯将军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万大军,被一百个人摸到营寨里,烧了器械粮草,然后全身而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将军息怒……”一个副将颤声说,“昨夜风雪太大,哨兵……”
“哨兵?”冯将军一把揪住那副将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哨兵都死了!被弩箭射穿了喉咙!你们连敌人摸到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我要你们何用?!”
他猛地一推,那副将踉跄着摔倒在地,头撞在帐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冯将军粗重的喘息声,和帐外火焰燃烧的咆哮。
过了很久,一个年纪较大的参将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西北角的器械全毁了,粮草损失了约一成,还有三十多顶帐篷。更重要的是……士气。”
冯将军松开拳头。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西北角还在燃烧,士兵们用雪和沙土扑救,但火势太大,一时半会儿灭不了。浓烟被风吹过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看见了那些士兵的脸。
那不是战败后的沮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恐惧。对未知力量的恐惧。那些爆炸声,那些瞬间撕碎人体的铁球,那些在风雪夜里像鬼魂一样来去无踪的敌人……
“那种火器……”冯将军喃喃道,“又出现了。”
上次是在地道里,炸塌了洞口。这次是在营寨里,炸翻了巡逻队。威力一次比一次大,使用一次比一次熟练。
黑石领到底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将军,要不要立刻组织进攻?”另一个副将问,“趁他们刚回来,疲惫不堪……”
“进攻?”冯将军冷笑,“拿什么进攻?云梯烧了,攻城车烧了,投石机部件也烧了!难道让士兵们用牙去啃城墙?!”
副将不敢说话了。
冯将军放下帘子,走回帐内。他的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空。“清点损失,救治伤员,加强巡逻——不,巡逻队加倍,哨位增加三倍。再发现有人打瞌睡,军法处置!”
“是!”
“还有,”冯将军顿了顿,“派人回京,向丞相禀报战况。就说……黑石军仍有反击之力,那种火器再次出现,我军器械损失严重,请求增派重型攻城器械。”
“将军的意思是……”
“围而不攻。”冯将军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他们不是能熬吗?我陪他们熬。我倒要看看,一个被围死的城池,还能撑多久。”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上面那个被红圈标记的“黑石领”,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罗慧……你以为烧了点器械就能改变什么?”他低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
黑石岭,东城墙。
罗慧和萧衍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大营。
天已经完全亮了,风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晨光惨淡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朝廷军大营那边,浓烟渐渐变小,但依然能看见零星的火光。
“他们不会立刻进攻了。”萧衍说。他的右肩已经重新包扎过,换了干净的棉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嗯。”罗慧点头,“冯将军不是莽夫。器械毁了,强攻代价太大,他会选择围困。”
“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我知道。”
罗慧转身,看向城墙内。炊烟从民居的烟囱里升起,街道上开始有早起的村民走动,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城墙上的守军眼睛里都有血丝,医疗帐篷里躺满了伤员,粮仓里的存粮正在一天天减少。
二十天。
不,现在可能只有十八天、十七天了。
“我们需要谈判的筹码。”罗慧说,“光是一次夜袭不够。冯将军只会更愤怒,更谨慎,但不会退缩。”
“那……”
“等。”罗慧打断他,“等楚稷的反应。”
她抚摸着脸颊,胎记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那痛感很奇特,不是伤口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血脉里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在苏醒。
凤血。
楚稷想要这个。那这个血脉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他不惜动用大军,围城强攻,也要得到?
罗慧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秘密,可能是她唯一的生机。
也是黑石领唯一的生机。
“回去休息吧。”她对萧衍说,“你流了不少血。”
“领主……”
“这是命令。”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转身走下城墙。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有些摇晃,但脚步很稳。
罗慧一个人站在城墙上。
寒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那片红色的胎记。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血脉里的悸动,感受着远处军营的死寂,感受着身后这座城池的呼吸。
夜袭成功了。
但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