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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楚稷的棋局:双管齐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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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京城。

丞相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极旺。上好的银霜炭在铜盆里堆成小山,没有一丝烟,只有温暖的红光均匀地铺满整个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是从角落那尊紫铜香炉里飘出来的,混着书卷的墨香,营造出一种沉静而威严的氛围。

楚稷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那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

他看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仔细读过,有时候还会停下来,手指在某个词上轻轻敲击。窗外的天色是铅灰色的,雪停了,但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像要塌下来。偶尔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案头的烛火,光影便在楚稷脸上摇曳,让那张本就深沉的脸更添几分莫测。

战报很长。

冯将军写得很详细——夜袭的时间、方式、黑石军的装束、使用的火器数量、造成的损失、士兵的反应、以及他后续的观察和判断。楚稷读到“震天雷再现”那几个字时,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读。

读到冯将军建议“长期围困、心理施压、等待重型器械增援”时,楚稷放下了战报。

他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市井喧嚣——卖炭翁的吆喝,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孩童的嬉闹。这些声音被厚厚的墙壁和窗纸过滤后,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你怎么看?”

楚稷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他问的是站在书案侧前方的那个人——一个穿着青色棉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这是他的心腹幕僚,姓陈,跟了他十五年。

陈幕僚微微躬身。

他已经在书房里站了半个时辰,从楚稷开始读战报时就站在这里。他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现在听到问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楚稷脸上,又很快垂下。

“冯将军稳重。”陈幕僚说,“此策虽缓,却更稳妥。黑石领已成困兽,急于求成反易被其所伤。”

楚稷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笑。

那是一种认可,或者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重新拿起战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冯将军的亲笔签名和印章。墨迹很新,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困兽……”楚稷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玩味,“你说得对。罗慧现在就是一头困兽。她手里有粮,但不多;有兵,但不多;有那种火器,但也不多。她所有的底牌,都是有限的。而冯将军有两万大军,有整个朝廷的补给,有时间。”

“所以围困是最好的选择。”陈幕僚说,“让她自己耗尽。让她的人心先乱。让她内部先崩。”

楚稷点点头。

他把战报放在书案上,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笔杆是紫竹的,握在手里温润光滑。他蘸了墨,在空白的奏折封面上写下几个字:准。速办。

然后翻开内页,开始写具体的批示。

“兵部。”楚稷一边写一边说,“调拨重型投石机二十架,弩炮三十台,配套石弹、弩箭各五百箱。另调工匠五十人,随军前往北境,负责组装和维护。粮草再增拨三个月用量,从京仓直接调运,走官道,沿途州县必须全力配合。”

他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形成清晰的笔画,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去的钉子。

陈幕僚安静地听着,心里快速计算着这些物资的数目和调运时间。二十架重型投石机——那是攻城利器,需要八头牛才能拉动一架。三十台弩炮——射程可达三百步,能穿透三层牛皮。三个月的粮草……那就是近十万石粮食,需要上百辆大车。

“丞相。”陈幕僚轻声提醒,“如此大规模的调运,朝中恐怕会有议论。特别是御史台那边……”

“御史台?”楚稷停下笔,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看不出情绪。但陈幕僚知道,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比这书房里所有的书加起来还要多。

“让他们议论。”楚稷说,“不,不止是议论。你去告诉王御史,让他明天早朝时,公开弹劾罗慧。”

陈幕僚怔了怔。

“弹劾的罪名……”他试探着问。

“勾结狄戎,证据确凿。”楚稷重新低下头,继续写批示,“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还有……暗示她与前朝余孽有关联。就说,黑石领那些奇技淫巧,那些不该出现在边陲之地的火器,恐怕不是她自己能弄出来的。背后必有势力支持。”

陈幕僚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

前朝余孽。

这四个字,在大雍朝是禁忌中的禁忌。五十年前,太祖皇帝推翻前朝,建立大雍,将前朝皇室和主要支持者屠戮殆尽。但总有人说,有漏网之鱼,有暗中潜伏的势力,一直在等待复辟的机会。

如果把罗慧和这个联系起来……

那就不只是剿匪了。

那是平叛,是铲除国贼,是天下共讨之的大义名分。

“丞相高明。”陈幕僚深深躬身,“如此一来,朝中任何反对用兵的声音,都会被压下去。甚至……周边州县,也不敢再对黑石领有任何同情或暗中支持。”

楚稷没有回应。

他已经写完了批示,放下笔,拿起旁边的印章——那是一方青玉印,刻着“丞相之印”四个篆字。他蘸了印泥,用力按在奏折末尾。红色的印文清晰地拓在纸上,像一道血痕。

“还有一件事。”楚稷说,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北境那边,我们的人,该动一动了。”

陈幕僚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知道楚稷在说什么。

三年前,楚稷就开始在北境布局。不是明目张胆的军队,不是正式的官员,而是一些……影子。商人,流民,甚至是被收买的当地小吏,还有几个混进黑石领内部的人。这些人平时不起眼,像沙子一样散落在各个角落,但关键时刻,他们可以成为眼睛,成为耳朵,成为……刀子。

“丞相的意思是?”

“让他们开始散布谣言。”楚稷说,“更恶毒的那种。重点针对那些对罗慧不满的人——嫌她是个女人却掌权的,嫌她法度太严苛的,嫌她损害了原有利益的。告诉他们,朝廷大军围城,黑石领撑不了多久。告诉他们,罗慧自己可能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会抛下他们逃跑。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反正,朝廷可以既往不咎,甚至有功。”

陈幕僚仔细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还有。”楚稷补充,“让他们伺机制造混乱。粮仓,水井,医疗帐篷……任何能引起恐慌的地方。不需要大规模,小规模的就行。一次失火,一次投毒,一次斗殴。让黑石领内部先乱起来。”

“明白。”陈幕僚说,“我这就去传信。”

“用密语。”楚稷提醒,“走商队的渠道。不要用官驿。”

“是。”

陈幕僚转身要走,楚稷又叫住了他。

“等等。”

楚稷从书案后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推开一扇窗户,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望着丞相府高墙外那些低矮的民房屋顶,望着远处皇宫方向隐约可见的琉璃瓦顶。

“陈先生。”楚稷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感慨的东西,“你说,罗慧脸上那个胎记……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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