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边境伏击:火器初显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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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
话音未落,第一支弩箭已经命中。
那支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一名骑兵的胸膛。包铁的箭头穿透皮甲,从后背透出,余势未减,又扎进后面一匹马的脖颈。马匹惨嘶一声,前蹄扬起,将背上的骑兵甩落。人仰马翻,撞倒旁边的两骑。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箭雨落下。
重型破甲箭的威力远超寻常弓弩。它们像铁锤砸进豆腐,轻易贯穿皮甲、血肉、骨骼。有的箭矢贯穿一人后,又扎进第二人的身体。有的射中马匹,巨大的冲击力将马匹掀翻,连带着骑兵一起滚倒在地。
峡谷中瞬间爆开一团团血花。
惨叫声、马嘶声、骨骼碎裂声、箭矢入肉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地狱般的交响。中箭的骑兵从马背上跌落,被后面的马蹄践踏。受伤的马匹疯狂冲撞,打乱队形。原本整齐的纵队,在短短几息内陷入彻底的混乱。
“敌袭!敌袭!”巴特尔嘶声大吼,拔出弯刀,“散开!散开!”
但峡谷太窄了。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前后是拥挤的同袍。骑兵们无处可散,只能本能地朝前冲,或者向后退。前冲的撞上中箭倒地的障碍,后退的堵住入口。人挤人,马挤马,弯刀在慌乱中出鞘,却不知该砍向哪里——敌人在山崖上,根本够不到。
第一轮齐射结束。
弩炮阵地里,士兵们用尽全力转动绞盘,铁链哗啦啦响,弩臂被重新拉满。第二支箭矢装填进箭槽,箭头上涂抹的火油被点燃,腾起幽蓝色的火焰。
“第二轮!”各阵地的军官嘶声下令。
二十支燃烧的弩箭,拖着火尾,再次俯冲而下。
这一次,箭矢不仅带来死亡,还带来火焰。
燃烧的箭头扎进皮甲、马鞍、行囊。火油溅开,点燃一切可燃物。干燥的秋季,皮甲、毛发、布料都是极好的燃料。火焰迅速蔓延,在混乱的人群中窜起一道道火墙。
浓烟升起。
焦糊味、血腥味、粪便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气味。骑兵们在火海中挣扎,有的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被混乱的马蹄踩踏。有的策马狂奔,却撞上同样慌乱的同袍。整个峡谷中段,变成了燃烧的屠宰场。
巴特尔的眼睛红了。
他挥舞弯刀,砍倒一个挡路的己方骑兵,嘶声大吼:“往前冲!冲出去!冲出去就是开阔地!”
残存的骑兵听到命令,本能地朝峡谷南端冲去。
但就在此时——
“轰!”
峡谷中段,河床最窄的地方,突然爆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埋设的火药被引爆了。
不是三个埋设点全部引爆——墨衡只引爆了中间那个。十斤火药在密闭空间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周。地面剧烈震动,山壁上的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爆炸中心,五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炸成碎片,血肉和残肢飞溅到十丈开外。
更致命的是,爆炸引发了一段山壁的坍塌。
轰隆隆——
东侧山崖,一块约莫房屋大小的岩石松动,带着无数碎石,轰然滚落。岩石砸进骑兵队伍中,当场碾死七八骑,又滚出十几丈,堵住了大半通道。
退路被截断了。
“啊——!”巴特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睛充血,死死盯着前方,“冲!给我冲!”
他亲自策马,朝峡谷南端狂奔。身后,还剩大约一千五百骑残兵,跟着主将,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距离峡谷出口还有两百丈。
就在这时,峡谷南端的山坡后,突然响起号角声。
低沉、浑厚、穿透烟尘和惨叫的号角。
紧接着,黑石领的骑兵出现了。
五百骑兵,从两侧山坡后涌出,像两把铁钳,朝峡谷出口合拢。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皮甲,马匹披着复合马甲,马头上戴着铁面罩。最前方的两百骑手持弩箭,在冲锋中抬起手臂,扣动扳机。
弩箭齐射。
距离太近,箭矢几乎不需要瞄准。冲在最前面的狄戎骑兵像割麦子般倒下。巴特尔挥刀格开两支箭,第三支却扎进他的左肩。箭头穿透皮甲,卡在肩胛骨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跌落。
“杀——!”
黑石领骑兵收起弩箭,拔出长枪和战刀,冲进狄戎残兵的队伍。
短兵相接。
金属碰撞声、刀刃入肉声、战马嘶鸣声、垂死惨叫声,在峡谷出口处爆开。黑石领骑兵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长枪骑兵在前突刺,战刀骑兵侧翼掩护,弩箭骑兵在外围游走射击。狄戎骑兵虽然勇猛,但队形已乱,士气崩溃,只能各自为战。
巴特尔挥舞弯刀,连续砍倒两名黑石领骑兵,但左肩的箭伤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又一柄长枪刺来,他勉强格开,枪尖却划破他的脸颊,鲜血糊了半张脸。
他环顾四周。
三千前锋,此刻还能战斗的,已经不足八百。峡谷中段还在燃烧,浓烟遮天蔽日。山崖上,那些该死的弩炮正在装填第三轮箭矢。前方,黑石领骑兵像铁墙一样堵住出口。
败了。
彻底败了。
“撤!”巴特尔嘶声大吼,“撤出去!回禀大汗!”
残存的狄戎骑兵听到命令,拼命调转马头,朝峡谷北端——来时的方向溃逃。但退路被坍塌的岩石堵住大半,只能容两三骑勉强通过。骑兵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甚至拔刀砍向挡路的同袍。
混乱中,巴特尔在亲卫的掩护下,终于冲出峡谷。
他回头看了一眼。
峡谷里,火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地上铺满了尸体——人的,马的。鲜血染红了卵石河床,在低洼处汇聚成小小的血泊。山崖上,那些黑石领的士兵正冷冷地看着下方,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耻辱。
奇耻大辱。
巴特尔咬碎一颗牙齿,混着血沫咽下,然后狠狠抽打马臀,朝着北方——术赤主力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
半个时辰后。
峡谷南端,萧衍策马缓缓走进战场。
浓烟还未散尽,焦糊味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些还在抽搐,发出微弱的呻吟。黑石领的士兵正在打扫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收集箭矢,救治己方伤员。军医官带着助手穿梭在尸堆中,看到还有气息的己方士兵,立刻抬上担架。
林虎策马过来,脸上沾着血污,但眼睛发亮:“将军,初步清点。狄戎前锋三千骑,被歼灭约两千一百,俘虏三百余,逃脱约六百。我军伤亡……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轻伤两百余。”
萧衍沉默。
四十七个名字。四十七条命。
他看向峡谷中段。那里,墨衡正带人检查火药埋设点。爆炸的那个坑洞还在冒烟,周围的岩石被熏得漆黑。坍塌的山壁堵住了通道,但也意味着——如果术赤主力要强行通过,必须先清理这些乱石。
“俘虏呢?”萧衍问。
“关在峡谷西侧的山洞里,派人看守。”林虎顿了顿,“将军,术赤的主力……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北方地平线上,扬起了更大的尘烟。
那尘烟遮天蔽日,像一场沙暴,正朝着鹰嘴峡滚滚而来。大地开始震动,不是隐约的闷雷,而是清晰的、如同无数战鼓同时擂响的轰鸣。
萧衍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旗帜。
不是一面,不是十面,而是上百面。深蓝色的狼头旗,在尘烟中猎猎作响。旗帜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骑兵阵列,像黑色的潮水,覆盖了整个北方草原。
术赤的主力。
两万骑兵。
他们来了。
峡谷出口处,黑石领的骑兵已经重新整队。每个人脸上都沾着血污,铠甲上布满刀痕,但眼神坚定,握紧武器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山崖上,弩炮阵地的士兵正在装填第四轮箭矢。火油罐被重新清点,分配到各个步兵掩体。
萧衍调转马头,看向自己的士兵。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峡谷中清晰可闻,“第一仗,我们赢了。”
士兵们看着他。
“但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萧衍指向北方,“那里,有两万狄戎骑兵。他们的主将,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狼王之一。他看到了我们的埋伏,看到了我们的弩炮,看到了我们的火药。他不会再轻敌,不会再冒进。”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更浓的尘土气息,还有隐约的、如同海潮般的马蹄声。
“他会用最残酷的方式,踏平这里。”萧衍说,“他会用骑兵冲锋,用箭雨覆盖,用人数碾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为他的前锋复仇,为他受损的尊严雪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我问你们——”萧衍的声音陡然提高,“怕不怕?”
峡谷里一片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怕!”
是那个操作弩炮的年轻士兵。他站在山崖上,脸上还沾着黑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接着,第二个声音:“不怕!”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不怕!”“不怕!”“不怕!”
声音从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响起,从出口处的骑兵阵列中响起,从每一个掩体、每一个阵地响起。起初还有些杂乱,但很快汇聚成整齐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怕——!”
萧衍点头。
他拔出战刀,刀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那么,”他说,“让我们告诉草原上的狼——”
他刀锋前指,指向北方那滚滚而来的黑色潮水。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