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中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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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家常菜，但桌上摆着石榴葡萄，还有一盘螃蟹。
掌柜的站在门口，和过往相熟的客人打招呼，身子靠在门板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用本地方言说话。
店小二跑到后厨，拉着拴围腰的大厨出来，解开大厨身后的系带，热切和大厨说话，逗得大厨眉开眼笑。
随后掌柜让开，门外走进来四五个人，衣着不一。
有穿着短打的精壮汉子，有一袭洗得发白长袍的读书人，有巷尾卖酒的打补丁佝偻老人，有卖胭脂的泼辣女掌柜，有衣服脏兮兮的羊角辫小孩。
几人走进来就和掌柜打招呼，手上都提着自带来的礼物，有酒、有肉、有点心、有水果，就连最小的羊角辫都带了自己在城外摘的野果。
秦舒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不会为人处世，居然两手空空去吃饭，今天她脑子进水了吗？
长叹一口气，趁着人还没坐下，赶紧上楼，拿出食盒，在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提着一坛桂花酒下楼。
下楼时这些人都落座，给额留了一个空位，就在书生旁边。
秦舒递过去桂花酒，掌柜的看了一眼上面的红字，朝秦舒竖大拇指。
“小客人你可真会买东西啊，这家的桂花酒味儿最正，可以说祖传的酿酒手艺，可好喝了。”
秦舒微笑:“掌柜的喜欢就好，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拿一坛酒来献丑了。”
掌柜哈哈大笑，连忙摆手，给在座的人都倒了一碗酒，当然了，羊角辫除外。
羊角辫看到其他人都有酒，偏偏自己没有，小小的人站起来，拍着桌子一脸不满看向掌柜。
“老头，为什么我没有桂花酒？”
掌柜乐呵呵:“这个酒啊，你喝不得。等你长大些再喝，如今喝了，小心你长不高。”
羊角辫摇头晃脑，抱着手臂不高兴，女掌柜笑着给她夹了一只螃蟹，才心满意足坐下，伸出黑乎乎的手指，准备去摸螃蟹。
秦舒看到羊角辫手指甲里黑乎乎的泥垢，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挡住羊角辫的手。
羊角辫疑惑看向秦舒，似乎不明白这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要拦住自己，不过很快羊角辫就变得凶狠，想一口咬住秦舒的手。
秦舒眼疾手快，扣住她的下巴，一脸严肃，“去洗手，你手这么脏，洗不干净会生病的。”
羊角辫正和秦舒斗智斗勇，根本没听到秦舒的话，一旁的女掌柜拉着羊角辫下去，给她仔细洗手。
等到羊角辫被带上来时，脏兮兮的脸也已经洗干净了，手已经洗了，可指甲缝隙的泥垢有些还在，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秦舒看了一眼，低头吃饭。
饭桌上有掌柜这么能说会道的，加上十分懂得活络气氛的店小二和女掌柜，这顿饭从头到尾就没冷过场。
秦舒除了让羊角辫去洗手，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只是坐在原地听着他们的故事。
一旁的书生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偶尔被掌柜等人cue到，脸涨得通红，十分不好意思低下头，被众人打趣。
秦舒是个新来的人，所以大家很自然跳过了她，与她说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她也乐得自在，边吃饭边听这些人说话，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客栈的掌柜，经常遇到漂泊在外的客人，落魄的、得意的、有钱的、没钱的、讲理的、不讲理的，一种米养百样人，开门做生意，什么人都能遇上。
巷尾卖酒的老者，则说起自己家中的不为人知的事，酒意上头，这时候也不顾上家丑不可外扬的规矩，大倒苦水。
家里的儿女是如何叛逆不争气、黄脸婆天天说自己眼瞎倒了八辈子霉嫁了这么个没出息的丈夫、邻里之间因为一棵树占了位置吵到再也不往来、没及时修理屋顶下雨天外面下雨里面也在下雨……
卖胭脂的女掌柜，柳眉一拧，说到自己店里买东西的男子是如何不规矩、城西的某某富户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买了最贵的胭脂，害怕家里发妻闻到香味，买了最便宜的口脂、妇人畏畏缩缩走进来买了最便宜的面脂，尚未出门就被尾随而来的丈夫打得半死，最后不得不退掉，擦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羊角辫年纪虽小，但早早出来闯荡江湖，对于这些事情见怪不怪，说自己今天在哪条街乞讨赚了几个铜钱、新来的乞丐不懂事被老前辈教训做人、哪家酒楼的泔水里有肉……
书生喝了几杯酒，两颊通红，说自己在书院里遇上的富家公子如何欺辱寒门同窗、讲解古文的老师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讲解的文章狗屁不通、学舍位置不好，冬凉夏暖的……
几杯酒下来，各有各的苦。
店小二和厨子还好，还能维持体面，其他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又哭又笑。
秦舒坐在一旁，放下筷子看着他们。
一旁的书生突然搂住秦舒的肩膀，酒气喷在她脸上，她侧头避开。
“兄台，兄台是哪个书院的？这次来红云镇是游学还是进京赶考路过的？
兄台啊，时不我待啊，时不我待，想我当年如何一个风流人物，与我同窗的书生不是中举就是当官，偏偏我屡试不第，白白给人当做笑料啊！”
秦舒刚想推开书生的手，被对方一把抱住，哇哇大哭。
她害怕书生把鼻涕泪眼擦到自己衣服上，用力推开书生，然后拿起书生的外袍，在他脸上胡乱擦了一通，让书生抱着桌腿喊兄台。
秦舒悄悄离场，回到自己房间，趴在窗台上，看远处亮起的灯火，打开一坛桂花酒，小口小口抿着。
真热闹啊！
圆月挂在夜空，皎洁无瑕，天下共赏。
这一年，秦舒一人游历江湖，不敢修行，在异乡过了中秋。
孟青云蹲在密云山小院洗碗，屋内是逍遥子的说话声，以及灵剑剑尊偶尔的插嘴，他抬头看着明月，不知老乡如今到了哪里，是否安全。
徐子志和杨周擦掉脸上的血，刚刚杀完几个祸害村子的蛇妖，凌空御剑飞行，路过一个个灯火通明的城镇，喜庆的欢笑声让天上的人笑了笑，继续飞行。
许如龙光着膀子煅器，炎热的温度让他汗如雨下，顾不得擦拭满脸的汗水，任由汗水流过脸颊，匆匆灌了一口酒，抬手打煅器物，眼睛看向圆月，被师父吼了一句，老老实实干活。
无心坐在佛塔最上方，锡杖放在膝盖两旁，锡杖上的九环随风轻轻撞击，他睁开眼睛，看到天上的圆月，又闭上眼睛。
百里悦站在天医门的草庐外，遍地的灵药香，还有寻常修士看不到的瘴气，她走进瘴气中，摘下一株株灵药。
郭白芷躺在屋顶上，身旁都是酒坛，她双目紧闭，安安静静躺着，沐浴月色精华。
圆月挂在天空，月光安静洒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