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人生何处无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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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似的哭声在黑夜中尤其渗人，宛若索命的孤魂野鬼，饶是夏奶奶这种胆子大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个腿软跪在地上，朝着山沟磕头：“这可怪不得我啊，我们也不是有钱人家，多养一张口就少活一条命，你就安心的去吧。
怪只怪你是个女娃，不是个带把的，下辈子投胎看准了，别再当个女娃了。再说了，这也是你那个娘肚皮不争气，偏偏让你变成了女娃，你要是怪，就去怪她吧。
千万别去找我的大孙子啊，我的宝贝大孙子可是夏家的独苗苗，不能出半点差错啊……”
又跪又念了好一会儿，夏奶奶佝偻着腰，回到夏家，倒了一碗米汤给孙媳妇喝，又去忙活其他事情了。
她们那一辈死的女婴多得不得了，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闲粮喂给赔钱货，早死早投胎，下辈子当个带把的，也好过不值钱的赔钱货。
她还算讲究了，把人扔到山沟沟里，有些人家溺在恭桶里，把家里弄得臭哄哄的，有些扔进水池里，一去河边洗衣服就看到一个个飘起来的布包。
或许是命中无子，这几年生下来的都是女娃，没有一个带把的，愁得夏家人四处求药拜佛，打听各种生孩子的药方。
可那女人肚还是不争气，还是个女娃。
不知道夏奶奶从哪儿听到的法子，说是可以借种，这样能延续夏家的香火。
夏云间坚决反对，他之前就看到过自己的兄弟去接种，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他自己都亲身上场过。
虽然他看不上他媳妇，可也没必要让别人来糟蹋他媳妇，这不是丢他的脸吗？
大孙子不同意，夏奶奶只好作罢，随着年岁已大，自家的香火没个着落，心里愈发着急，眼巴巴看着别人抱着大胖小子，盯着自己的大孙子看。
夏云间知道自家奶奶的意思，只能装作不知道，虽然他也想要儿子，可要的一定是夏家的儿子，而不是别人的儿子。
他没兴趣养别人的孩子。
多次暗示无果后，夏奶奶找到大孙子，第一次反对大孙子的想法，希望能让他媳妇去外面借种，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夏云间拒绝无果后，生怕奶奶乱出昏招，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头疼看着奶奶，绞尽脑汁想理由让她放弃这个想法。
夏奶奶年岁已高，满头的白发，脸上是一层一层的褶子，干瘦苍老的手布满细细密密的伤痕，浑浊的眼睛看人时要盯着人看很久，才能勉强辨认对方的样貌。
腰背佝偻，已经挺不直腰板了，手里拿着一根木头拐杖，是他之前闲来无事给奶奶做的，因为是第一次动手，做出来的成品很难看，但奶奶拿在手里，不舍得丢，逢人就夸手里的拐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小小的老太太眼里都是对孙子的爱，夏云间那些胡说八道的话在看到奶奶的眼睛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数的话到了嘴边最后默默咽下去。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门口的夏老爹和夏老娘在床边投下影子，清清楚楚映在地上，夏云间忍不住揉眉头，为了夏家香火，这些人也是拼了。
眼睛划过夏老爹，夏云间突然有了注意，拉着夏奶奶走到一旁，两人嘀嘀咕咕说起来，眼神往外瞟，看得夏老爹身体发毛。
最后夏奶奶眉开眼笑，笑呵走出去，拉着夏老爹走到一旁，把大孙子的主意说了一遍，夏老娘不赞同，但她在家里地位一向很低，根本没有话语权，所以反对无效。
最后借种的事情敲定，由夏老爹来帮忙，只要最后都姓夏，那就是最好的。
半年后，孙媳妇再次怀孕，这一次全家高高兴兴的，把人当做祖宗养起来，好吃好喝的先紧着她。
十月后，孙媳妇终于生下一个带把的大胖小子，一家人终于松了口气，夏家有香火了！
夏奶奶那天特意买了纸钱去上坟，告诉列祖列宗夏家的香火延续下去了，难得大方多烧纸钱，买了一坛好酒，一路上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一层。
因为这个男孩，一家人过日子有了盼头，连带着孙媳妇的日子都好过多了，夏云间不再游手好闲，托朋友找了个活，每天出门挣钱养家。
夏奶奶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大孙子终于长大了，欣慰看着大孙子每天出去干活。
难怪人家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了家，有了婆娘孩子，男人的性子就收一收，懂得担起责任了。
曾孙长到四五岁，疯疯癫癫的孙媳妇摔了一跤过后清醒了，看到自己肥胖的身躯、粗糙的手、身上磨人的麻布、还有容颜已去的脸，整个人简直要疯。
“娘、娘，你看我在小溪边捉到的鱼！”
女人看着脚边的小孩子，这些年人不人鬼不鬼的记忆出现在她脑海里，看着孩子的眼神由开始的迟疑变成厌恶。
只有她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这个孩子就不该出生！
畜生啊，这一家子的畜生！
女人的手停在孩子面前，看着孩子稚嫩无邪的眼睛，她抱头痛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气恼之下，她急火攻心，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等再次醒来，躺在臭哄哄的床上，一家人在院子里吃饭，完全不管她，她轻手轻脚下床，看到窗台边放了半碗饭，饭上面是干黄打蔫的菜叶，没有一点儿油水。
那家子吃着打包的半只烧鸡，多数都进了孩子和年轻男人嘴里，其他人就是用筷子沾了沾碗里的汤汁，放进嘴里使劲嗦筷子，趁着嘴里有肉味赶紧扒饭，夹着菜叶看着烧鸡下饭。
所有人吃饱喝足后就打水擦洗准备睡觉，没人来看她一眼。
窗台上的饭放时间久了，隐隐飘来一股发馊的酸味，女人等到了半夜所有人都睡着后，轻轻打开门，端起窗台上的碗大口大口吃着，满脸的泪水。
想她自出生以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今却要吃这一碗馊饭，而且自己这副身体看似已经习惯，更令她心堵。
吃饱饭后，她放下碗筷，擦了擦脸，粗糙的布料刮得她脸上疼，一个人消失在暗夜中，离去的背影毫无犹豫，从不回头。
“大孙子，大孙子！你那婆娘跑了！”
正在熟睡的夏云间被刺目的阳光照在眼睛上，不耐烦背过身去，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准备继续睡觉。
木门被人粗暴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他床边，用力摇晃着他。
“啧，这个时间不睡觉干嘛啊？天大的事情等天亮再说，好不容易能今天睡个觉，就别吵我了！”
“大孙子，大孙子，你媳妇跑了！哎呀，我的大孙子啊，快别睡了，你媳妇跑了，还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
一说到钱，夏云间就清醒了，立马趴在床上，手指在床沿上摸索，扣出其中一块木块，伸手往里面一摸。
“这个臭婊子，狗娘养的婊子，我的钱都被那婊子拿走了，一点儿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