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出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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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终焉是第一个准备好的人。
她没有设闹钟,但天还没亮就醒了。在六星街的这些日子,她睡得比在任何地方都沉——不是那种被疲惫压垮的昏睡,而是一种干净的、彻底的、没有梦的睡眠。醒来时没有以前那种从冗长梦境中挣扎出来的倦意,只有一种被重启过的清明,像一台被彻底关过机又重新启动的设备,运行流畅,没有任何后台程序在消耗内存。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黎明前那种介于灰蓝与淡白之间的微光,起床。然后她坐在床边,等着天亮起来。
窗外那只麻雀还没有开始叫。马脖子上的铃铛也还没有响。院子里很安静。她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想,只是等。
以前出发时她总是最后一个——被终晓从床上拎起来,或者在后排裹着毯子装睡,或者抱怨着“又要去哪”。但这次她不想等了。不是急着要走,只是觉得该走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一本书读到某一页时,你知道下一页就该翻过去了,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晨光从葡萄藤的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第一缕,细细的,像一根被拉长的金线——终焉起身走过推开了那扇普鲁士蓝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和第一天来时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廊下,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馕的焦香、砖茶的苦涩、薰衣草蜜的甜——和第一天闻到的一模一样,每一种气味都准确地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但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闻了。不是悲伤,不是不舍,只是一种清晰的认知:这个味道会被记住,但不会再被重新体验。
终晓和湮从屋里出来时,看到终焉已经站在车旁了。行李箱竖在她脚边,外套拉链拉到顶,头发扎了起来。终晓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砖茶,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挑了挑眉:“今天不装睡了?”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几分玩味几分了然的调侃,像在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睡够了。”终焉说。
湮没有说话。他只是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终焉。那个眼神很短——不到两秒——但终焉接到了。他在确认她真的醒了,不是以前那种被强行从床上挖出来的“醒”,而是另一种更彻底的、从内到外的清醒。她迎上那个目光,没有躲开,也没有用别的话去冲淡它。然后湮收回目光,发动了引擎。
终焉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座椅上还残留着昨夜车库里的凉意,但皮革的味道让她觉得安稳。终晓把茶杯放在窗台上,坐上副驾驶,关上车门。那声关门声干净利落,像一封已经封好口的信。
车子碾过石板路的时候,巷子里还在沉睡。
清晨的风从车窗外掠过,带着巷子特有的馕香和露水的味道,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挤进来,拂过终焉的脸颊。车速不快,湮开得很稳,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这段离开的过程不至于太突然。终焉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普鲁士蓝的墙壁,一扇一扇地从她视野中滑过;葡萄藤的木架,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还有那只麻雀常待的窗台,空空荡荡的,麻雀还没有起床。巷子慢慢退后,马蹄声渐渐远了,六星街的那个院子终于消失在后视镜里。她没有回头看更久,只是看着它从后视镜的一侧滑到另一侧,然后不见了。
车上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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