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旧兄弟,新身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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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天还没亮,桑树沟最后一户人家才肯出门。
男人肩上挑着两袋谷,女人怀里抱着孩子,身后还拴着一头怎么也不肯走直线的花猪。猪往东拱,人往南拉,一家四口在村口绕了半圈。
周既明没有催人丢下东西。
里正带两个后生把谷袋抬上牛车,又拿竹筐扣住花猪的脑袋。看不见路以后,猪总算肯跟着绳走。
女人坐上车前,仍回头盯着自家院门:“大人,灶膛里还有半捆柴。”
周既明先看她袖口有没有沾火星:“火灭了吗?”
女人忙把两只手翻给他看:“灭了。”
周既明替她把快滑下去的包袱推回车里:“那半捆柴跑不了。真让山贼专程进去背走,本官赔你。”
她听出县令不打算为半捆柴再放人回去,抱紧孩子,终于没再下车。
“村东、村西都清过了。”里正抹着汗,“只剩祠堂后的石院有人守牲口。”
“守的人撤到院外高坡。”周既明道,“看得见门便成,别为了两只羊跟人动刀。”
里正应下,转身跑了。
南坡歇脚点已经升起炊烟。夜市借来的锅一字排开,柳满仓正拿长勺搅粥;药车停在离村更远的土岗后,许青禾把抬人的木板和药包分开放好。沈见微跟着药车到了,没有往山口凑,只让随行书吏记清每批撤出来的人数。
这几日凑起来的锅、药和人,总算在动刀以前赶到了。
孙二也从西坡送回了消息。那拨青黑马贴着撤空的村口兜了一圈,没抓到人,天亮前又沿屋后的山脚折向了废石场。
山腰忽然传来一声断开的长哨。
杜槐又回应了。
废石场边,裘大有听见那半截尾音,握紧了手里的旧石哨。
罗九成的人已经守住枯井外沿和排水沟远端。两辆空车停在浅沟边,粮布让晨风吹开一角,露出
乱石坡上先出现三个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高瘦,脚上只剩一只自编麻鞋。另一只鞋,早在旧炭窑的火塘旁让官差捡到。
裘大有认出了杜槐。
杜槐也看见了他,却没有立刻往前。他手里提着一把短刀,身后两个旧山民一人拿棍,一人空着手。更高处的林子里,还藏着张弓的人。
“路真空着?”杜槐隔着乱石问。
裘大有没有答那条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名看守他的差役同时绷紧身体。裘大有停在线内,将石哨扔在脚边。
“杜槐,你听清楚。”
声音传过废石场,也传到刚撤空的村道。
“黑松寨当年的大头领是我。山缝、旧井和这些见不得光的号,都是我定的。官差少守了一条路,也是我瞒的,跟旁人无关。”
罗九成没有阻止。
山风把这句话一直送到南坡。帮忙牵牲口的村民停下了脚,几个原本只知道裘掌柜“从前犯过事”的人,也第一次知道他当年坐的不是寨门口的小板凳。
裘大有没有回头看他们是什么脸色。
杜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你如今有车行,有门面,儿子坐在县学里写字,自然敢把旧事全掀出来。我们呢?烧一窑炭,赶上下雨便全烂在山里。梁照山给十五文,只要带两段路,我凭什么不拿?”
“你娘收到的那袋粮,一口没动。”裘大有道。
杜槐眼神晃了一下。
“她让我给你捎一句。”裘大有盯着他,“家里再穷,也别往回带一条说不清的人命债。”
“你少拿我娘压我!”杜槐声音陡然高起来,“我答应的是认路,不是杀人。南山道那回,领路的还劝他们别伤商人!”
裘大有朝他手里的短刀看了一眼:“劝住了吗?”
杜槐又没了话。
裘大有用鞋尖把脚边的石哨拨到身后:“拿了便认。”
“我没伤人!”
“你替拿刀的人找到了车。”裘大有道,“你说只取货,不伤人,可赶车的若不肯交,刀听你的还是听梁照山的?”
杜槐没说话。
“把刀放下,自己走过来。”裘大有继续道,“我保不了你无罪,也不替你求免。收了多少,领过哪条路,上了公堂各认各的账。你若还替梁照山往村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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