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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同一船粮写了三个去处,船娘只认一个潮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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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最爱先卸。”江素娘把潮簿合上,“船上的东西一落地,水上这截就算交完。到时官仓说未收,商号说已买,最后只剩船工拿过粮袋。你们三张纸都有印,我们手里只有一双黑手,正好拿来背。”

一个老船工从舱边抬头:“行首,潮快到了。”

江素娘看了一眼水痕,仍没松口。

她不是拿一城缺粮抬价。船工今夜若不进关,滞船损耗还会继续;若进关后没人签实收,他们连证明粮在哪一刻离船都做不到。她得替这些靠肩背吃饭的人,把那一步钉在纸上。

江素娘把随船签翻到背面。上面本该由接货处落时刻的空栏仍白着,旁边只压着水关候闸的小戳。正是这一处空白,让官仓能说已入,商号能说已割,水路又能说还在途。粮袋尚未离船,岸上的三张纸已经替它走完了三趟。

周既明没有替她判粮归谁,只问:“若有人当场按实物接卸,写清先卸、分放、留原封,三张契纸的归属另核;船工脚钱、守船吃用和今夜船损各另起一栏,由实际经手人认,你肯不肯趁潮进?”

江素娘没急着答,先把话拆开:“谁签实收?”

“还没定。”

她用脚尖勾住将要滑走的缆绳,把绳圈重新套回泊桩。

“谁付船工?”

“也得在纸上找愿意担这一夜的人,不能拿我一句话让你先垫。”

江素娘拽了拽那道绳圈,确认泊桩还吃得住力。

“船擦了底呢?”

周既明低头看了一眼露出水面的旧补板,没有顺嘴许下全赔。

“到岸当场验,旧伤与今夜新伤分开记。你不能把旧裂都算给官仓,官仓也不能说船还能浮便一文不认。”

这几句话不算承诺,更不是现钱。可至少没有叫江素娘先把船开进去,再相信一群人明早会记得她。

她把泊位签、潮簿和舱口结绳并到三张契纸旁。

“我只给你们一个潮头。”她说,“潮到,纸和接货的人都齐,我开船。少一样,这船仍拴在这里。不是我不让粮进城,是我不能把船工和粮一起卸成一笔没人认的账。”

周既明让仓吏在临时页上记下江素娘所认的窄事实:船位可见,重货在舱,原结未拆,下一潮可试进;粮权、价款与旧契责任待核。

江素娘亲眼看他写完,才按下泊位签的边角,不在三张旧契纸上多落一个手印。

船找到了。

粮也没有凭空失踪。

可岸上仍缺一个敢按实物接货的人,也缺一张肯把船工脚钱、船损和分仓留封分别写清的纸。

水沿泊桩往上涨,旧水痕已被漫去一半。

江素娘蹲下重新紧了紧缆绳:“潮头不等人。你们若还想让三张纸互相客气,明早城里听见的,照样只有一句——粮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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