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报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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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奶奶的炕头里,鼻尖蹭着她棉袄上晒过太阳的暖烘烘的味道,炕桌儿上的冻梨还冒着点白气,咬一口能冰得牙根发麻。窗外的雪下得正紧,“簌簌”地打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炉子里的柴火偶尔“噼啪”爆一声,把奶奶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对面的土墙上,像棵弯着腰的老榆树。
“奶,再讲个故事呗。”我把脚往奶奶那边挪了挪,炕烧得正热,鞋底的补丁都快烤软了。奶奶手里攥着根没缠完的线绳,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她抬眼瞅了瞅我,嘴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子:“又想听啥?上次讲的黄鼠狼偷鸡,你不还吓得半夜往我被窝钻嘛。”
“不要听黄鼠狼,要听吓人的,就像二柱子叔说的,山里有精怪的那种。”我晃着奶奶的胳膊,炕席子被我蹭得“沙沙”响。奶奶叹了口气,把线绳放到炕桌儿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糙得像树皮,却暖得很:“吓人的可不能乱讲,夜里招东西。不过要说山里的精怪,倒真有个事儿,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就发生在咱村后那片老林子边上,主角是个叫狗剩的半大孩子。”
我赶紧把耳朵凑过去,连冻梨都忘了啃。奶奶往炉子里添了块柴火,火光跳了跳,她的声音慢悠悠的,裹着雪天的寒气,一点点往我耳朵里钻:
“那时候咱村比现在热闹,后山坡上还住着几户人家,狗剩家就搁那儿。他爹是个打猎的,枪法准,就是性子烈,三十岁上才得了狗剩这么个独苗,宠得没边儿。可狗剩这孩子,随他爹,野得很,打小就往老林子里钻,掏鸟蛋、摸鱼,啥险都敢冒。那时候村里老人都劝,说老林子深,有山神爷,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别让孩子瞎跑,可他爹总说‘咱山里人,还怕这个?’,也就没人再劝了。”
“狗剩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已经比村里同龄的小子都高半头,胳膊上全是劲儿,跟着他爹学打猎,弓箭耍得有模有样。可这孩子有个怪癖——爱吃蛇肉。你别皱眉,那时候山里蛇多,夏天一到,草棵子里、石头缝里,随处都能瞅见长虫。村里没人敢吃那东西,都说长虫有灵性,尤其是老林子里的,有的都活了几十年,通人性,吃了要遭报应。可狗剩偏不信,他说‘啥灵性不灵性,不就是条肉吗?吃着比兔子肉还嫩’。”
奶奶说到这儿,停了停,伸手把我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头回吃蛇,是狗剩十四岁那年夏天。他跟村里的二娃子去后山坡的小河沟摸鱼,瞅见沟边的草棵子里盘着条松花蛇,有胳膊粗,身上的花纹黄黑相间,看着就吓人。二娃子吓得往后退,狗剩却眼睛亮了,抄起身边的木叉子就冲了过去,那蛇也灵,“嗖”地一下就想跑,可狗剩跑得更快,一叉子就扎住了蛇头,那蛇尾巴甩得“啪啪”响,缠得木叉子都快弯了,狗剩硬是攥着叉子不撒手,直到蛇不动了才松劲儿。”
“他把蛇挑回来,到家就喊他娘煮蛇汤。他娘吓得脸都白了,说‘这东西可不能吃,传出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他爹从外面回来,瞅见院里的蛇,也沉了脸,骂他‘你这混小子,不怕招祸?’。可狗剩拧得很,坐在门槛上不起来,说‘你们不煮我自己煮’。他娘心疼儿子,又怕他爹真动气,最后还是偷偷把蛇处理了,炖了锅汤。那汤炖好的时候,香味儿飘得满院都是,狗剩喝了两大碗,连蛇肉带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还说‘下回再抓条大的’。”
“打那以后,狗剩就迷上了吃蛇。夏天的时候,他天天往山里跑,手里拿着木叉子,专挑那些看着肥的蛇抓。有时候抓着小的,就烤着吃;抓着大的,就带回家炖汤。村里的老人见了,都劝他‘狗剩啊,别再吃了,长虫记仇,你吃多了,它们会找你算账的’。可狗剩听不进去,还笑话人家‘老迷信’。他爹也打过他两回,可打完了,他该去还去,后来他爹也没辙了,只能任由他去。”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也没见出啥事儿。狗剩更得意了,觉得那些老人都是瞎咋呼。可就在他十六岁那年秋天,怪事开始了。”
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忍不住往她身边又凑了凑,炕桌儿上的冻梨已经不冒白气了,凉得像块冰。窗外的雪还在下,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那时候刚秋收完,地里的活儿都忙完了,狗剩没事干,又天天往山里跑。有一天,他抓了条挺大的乌梢蛇,回家炖了汤,喝到半夜,突然觉得肚子疼,疼得他在炕上直打滚,额头上的汗珠子像黄豆似的往下掉。他娘赶紧起来,给他找了点草药,熬了水给他喝,可喝了也不管用,疼得更厉害了。他爹见状,连夜套了驴车,把他往镇上的卫生院送。”
“到了卫生院,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没查出啥毛病,只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开了点止痛药,让他回家养着。可回家后,狗剩的肚子疼还是没好,反而更奇怪了——白天不疼,一到晚上就疼,疼的时候还总觉得有东西在肚子里爬,凉凉的,滑滑的,有时候还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娘吓得不行,以为是撞了邪,就找了村里的张婆婆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