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背尸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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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多问,就想赶紧走过去。可刚走了两步,那女人忽然抬起头,喊了他一声:‘大哥,你等等!’你王大爷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问:‘大姐,啥事啊?’那女人说:‘大哥,我跟我男人走散了,我在这儿等了他三天了,还没等到。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啊?’”
“你王大爷心里犯嘀咕:这荒山野岭的,咋会跟男人走散?而且她穿的衣裳挺干净,不像是在这儿待了三天的样子。他就说:‘大姐,我还有急事,得赶紧走,你再等等,你男人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说完,他就想往前走。可那女人忽然站起来,从石头坡上跳了下来,落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这时候你王大爷才看清楚,那女人的脸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通红通红的,像是流了血似的。她盯着你王大爷背上的尸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特别诡异:‘大哥,你背上背的是不是我男人啊?我找了他三天,终于找到他了!’你王大爷心里一紧,赶紧说:‘大姐,我背上背的是邻县的商人,不是你男人,你认错人了。’”
“那女人却不管他说啥,伸手就想拽他背上的尸首:‘就是他!就是他!你快把他给我!’你王大爷赶紧往后退,躲开她的手。可那女人的力气特别大,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冻得你王大爷一哆嗦。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可掰不动,那女人的手跟铁钳子似的,越抓越紧。”
“他这时候想起腰上的桃木枝,赶紧用胳膊肘去顶腰上的桃木枝,想把它拔出来。可刚碰到桃木枝,那女人就尖叫起来,声音特别刺耳,像是被烫着了似的,一下子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敢用桃木扎我!我饶不了你!’说完,她的身子就开始变透明,慢慢的,就没影了。”
“你王大爷吓得够呛,赶紧背着尸首往落马坡外跑。跑了没多远,就觉得背后的尸首有点不对劲——尸首的手好像抬起来了,还抓住了他的头发。他心里一沉,知道是尸首被那女人缠上了,赶紧掏出黄纸符,想往尸首后心贴,可尸首的手抓着他的头发,他动弹不得。他急了,就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烧刀子,然后对着尸首的耳朵大声喊:‘商人!你家人还等着呢!别被邪祟缠上了!’”
“喊完,他就觉得头发一松,尸首的手垂下去了。他赶紧把黄纸符贴在尸首后心,又往尸首嘴边抹了点酒,背着就往外跑。跑出落马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看见前面有个村子,就赶紧往村子里走,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到了村子里,找了个客栈住下,他才敢回头看背上的尸首——尸首好好的,跟刚背的时候一样,没啥不对劲的。”
“后来他把尸首送到商人的老家,商人的家人告诉他,商人出门前,跟他媳妇吵了一架,他媳妇气不过,就上吊自杀了。你王大爷这才明白,落马坡里的那个女人,就是商人的媳妇,她是来寻商人的,想把商人的尸首带回去,跟她埋在一起。”
我手里的土豆已经凉了,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只是觉得心里发寒,连带着炕头的热气都好像没那么暖了。奶奶看着我,笑了笑:“咋了?吓着了?”我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没……没吓着,就是觉得有点冷。”
奶奶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又拿起烟袋锅,在火盆里点着了:“冷就对了,那邪乎事,听着就冷。你王大爷这辈子,遇到的邪乎事多了去了,最吓人的一次,是他四十多岁的时候,背一个淹死的女人。”
“那女人是咱们这河湾村的,叫李秀莲,长得挺俊,可命不好,男人是个赌鬼,把家里的东西都输光了,还打她。有一天,男人又赌输了,回家跟她要钱,她没有,男人就把她打了一顿,还说要把她卖了换钱。李秀莲受不了,就趁着晚上,跳了村后的大河,淹死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下游发现了她的尸首,已经泡得发胀了,脸都认不出来了。她家里没人了,就一个远房的侄子,在外地打工,村里的人就凑钱,找你王大爷,让他把李秀莲的尸首背到山后的老坟地,暂存着,等她侄子回来再下葬。”
“那天是开春,雪刚化,路上全是泥,不好走。你王大爷按着规矩,天黑透了才动身,背着李秀莲的尸首往老坟地走。那尸首泡了水,特别沉,你王大爷背得满头大汗,走得很慢。走到半路,路过一片洼地,那地方以前是个池塘,后来干了,长满了芦苇。”
“他正走着,忽然听见芦苇丛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哭,跟李秀莲的声音有点像。他心里纳闷:李秀莲都死了,咋会有她的声音?他没敢停,接着往前走。可那哭声越来越近,像是就跟在他身后似的。他想起规矩,没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有水流到了他的脖子里。他用手一摸,黏糊糊的,还有点腥气——是尸水。他心里一紧,知道是尸首的泡胀的皮肤破了,尸水流出来了。他赶紧停下来,想把尸首放下来,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可刚把尸首放下来,就看见尸首的眼睛睁开了!”
“你王大爷当时就傻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尸首的眼睛。那眼睛泡得发白,瞳孔都散了,可就是睁着,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想喊,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想跑,可腿像是灌了铅,挪不动步。”
“就在这时候,尸首忽然坐了起来,伸出手,就往他脸上抓。他赶紧往后退,躲开了尸首的手。可尸首又往前爬了两步,抓住了他的裤腿,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你王大爷这时候也顾不上害怕了,想起腰上的桃木枝,赶紧拔出来,对着尸首的胸口就扎了过去。”
“桃木枝刚碰到尸首的胸口,尸首就‘嗷’地叫了一声,声音特别刺耳,然后就倒在地上,不动了。他赶紧把黄纸符拿出来,贴在尸首的后心,又往尸首的嘴里灌了点烧刀子——这次灌的多,怕尸首再‘醒’过来。灌完酒,他赶紧把尸首背起来,往老坟地跑,跑得比平时快多了,后背的尸水顺着衣服往下淌,他都没心思管。”
“到了老坟地,他找了个空坟坑,把尸首放进去,又用土盖了点,才松了口气。可刚松口气,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声音就是李秀莲的:‘大哥,谢谢你把我送到这儿来。我男人……我男人还在赌钱,你能不能帮我告诉他,别再赌了,好好过日子。’”
“你王大爷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穿着干净的青布衣裳,长得挺俊,正是李秀莲——不是泡胀的尸首,是好好的人。他心里一沉,知道是李秀莲的鬼魂。他不敢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李秀莲笑了笑,说:‘大哥,你是个好人,会有好报的。’说完,她的身子就慢慢变透明,没影了。”
“第二天,你王大爷就去河湾村,找李秀莲的男人。那男人还在赌钱,你王大爷把李秀莲的话跟他说了,他刚开始不信,后来听说你王大爷遇到了李秀莲的鬼魂,才害怕了,再也不敢赌钱了,还找了个活干,好好过日子了。”
奶奶说到这儿,烟袋锅子已经灭了,她把烟袋杆放在炕沿上,又摸了摸我的头:“你王大爷这辈子,干了一辈子背尸人,守了一辈子规矩,也帮了不少人。后来他老了,背不动尸首了,就不干了,在村里种了点地,过得挺安稳。他常说,干他们这行的,不怕鬼,就怕人心——有时候,人心比鬼还吓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也小了,只剩下雪落在窗户纸上的“沙沙”声。我手里的土豆已经凉透了,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不是炕头的热气,是王大爷的故事里,那点让人安心的暖意。我往奶奶怀里又凑了凑,小声说:“奶,王大爷真厉害。”
奶奶笑了,把我搂得更紧了:“是啊,你王大爷是个好人。好了,故事讲完了,天也不早了,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耳边还响着奶奶的声音,还有雪落的声音,心里一点都不害怕了,只觉得踏实。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窗外有人说话,声音细细的,像是个老太太:“小伙子,谢谢你听俺的故事……”我一下子睁开眼睛,往窗外看,可窗户纸上只有雪的影子,啥都没有。奶奶拍了拍我的背,轻声说:“别瞎想,是风吹着窗户响呢,快睡吧。”我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梦见王大爷背着尸首,走在雪地里,身后跟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孩,还有一个穿青布衣裳的女人,他们都在笑,笑得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