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诡异的宴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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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的雪花“哗啦啦”响个不停,蓝白相间的光点在黑屏上乱跳,像撒了一把碎玻璃碴子。东北农村的冬夜来得早,窗外黑得扎实,只有院门口那盏马灯透着点昏黄的光,被风刮得晃悠悠的,把树影投在窗纸上,歪歪扭扭的像些张牙舞爪的黑爪子。我裹着花棉袄缩在炕头,炕烧得热乎乎的,烫得屁股发麻,可还是忍不住往奶奶身边凑了凑。奶奶盘腿坐着,手里捏着旱烟袋,烟锅子“吧嗒吧嗒”地响,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烟味混着炕席的麦秆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雪粒子味,凑成了一股让人踏实又有点发慌的味道。
“奶,电视又没信号了。”我扒着奶奶的胳膊,声音透着点不耐烦,“这破电视,还不如听你讲故事呢。”
奶奶磕了磕烟袋锅,把烟灰弹在炕沿下的灰盆里,发出“簌簌”的轻响。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带着烟袋锅的温度:“急啥,雪花子响着,正好给咱娘俩壮胆。”她顿了顿,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黑夜里她的眼睛亮得有点出奇,“那奶就给你讲个实打实的事儿,是你爷年轻时候,咱村刘三遇到的真事儿——可别瞎嚷嚷,吓着隔壁家的狗。”
我赶紧点头,把身子往奶奶身边又挪了挪,棉袄的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窗外的风呜呜地叫,像是有人在远处哭,电视里的雪花声还在“哗啦啦”的,跟奶奶的声音混在一起,倒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刘三是咱村的老光棍,那年三十出头,身板壮得像头牛,为人有点倔,不信邪,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半夜走夜路、坟地旁边拉屎这种事儿,他都干过,村里人都说他“胆肥得能包天”。那年冬天跟现在差不多冷,刚下过一场大雪,地上的雪没到膝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冻得人鼻子尖发麻。刘三前几天去邻村的老王家帮工,老王盖厢房,缺个壮劳力,刘三手脚麻利,干活实在,老王留他多住了两天,临走那天晚上,老王杀了只鸡,炖了一锅白菜粉条,还拿出来半瓶散装白酒,俩人就着炕桌喝了起来。
刘三酒量不算小,但架不住老王劝酒,你一杯我一杯,半瓶白酒没一会儿就见了底。刘三喝得脸红脖子粗,脑袋有点发沉,但心里还亮堂,看了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雪停了,月亮挂在天上,白花花的,把地上的雪照得跟撒了层面粉似的。老王劝他:“三儿,今晚别回了,咱爷俩挤一炕,明早雪化点再走,你那路不好走,还得绕着乱坟岗,半夜三更的,不安全。”
刘三摆了摆手,舌头有点打卷,但语气挺硬:“啥不安全?我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乱坟岗咋了?里面的老祖宗都是咱村的,还能害我不成?”他说着就站起来,抄起墙角的狗皮帽子往头上一扣,围巾往脖子上一缠,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子,“走了啊王哥,明早我再来帮你递瓦。”
老王拦不住他,只能叹口气,给了他两个白面馒头,用油纸包着:“路上饿了垫垫,慢点走,别着急。”
刘三揣着馒头,裹紧了棉袄,推开门就冲进了黑夜里。刚出门,一股寒风就灌进了他的脖子,凉得他一哆嗦,酒劲醒了点。雪地里的月光太亮,亮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远处的树影黑黢黢的,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刘三心里嘀咕了一句“邪门”,但也没往心里去,迈开大步就往家走。
从老王村回咱村,有两条路,一条大道,绕着山走,平整,但远,得走两个时辰;另一条是近路,穿过一片苞米地,再绕着乱坟岗走半里地,一个时辰就能到家。刘三喝了酒,嫌大道远,自然就选了近路。那片苞米地是老王村的,秋收之后,玉米秆还没砍,密密麻麻地立在雪地里,像一片黑森林。刘三钻进苞米地,玉米秆被雪压弯了腰,时不时刮到他的棉袄,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他走得挺急,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苞米地里回荡,显得有点空旷。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穿出了苞米地,眼前豁然开朗——前面就是乱坟岗了。
那片乱坟岗可有年头了,据说是清朝就有的,里面埋的大多是没儿没女的孤魂野鬼,还有些早夭的孩子、没成亲就死了的姑娘小伙子。平时村里人白天都绕着走,更别说半夜了。乱坟岗里的坟头高低不一,有的有块破墓碑,字迹都模糊了,有的就是个土堆,上面长着野草,被大雪盖着,只露出个鼓鼓囊囊的轮廓。雪地里还散落着些纸钱灰,被风吹得打着旋,偶尔有没烧干净的纸钱碎片,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黑花。
刘三站在苞米地的地头,往乱坟岗那边望了望,月亮正好被云彩遮住了,那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个坟头的影子,像蹲在地上的怪物。他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慌,酒劲又下去了点,后背有点发凉,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凉气。他想起村里老人说的,乱坟岗半夜不能来,尤其是未婚的姑娘坟附近,容易撞邪,可他已经走到这儿了,再回头走大道,又觉得不甘心,心里那股倔劲上来了:“怕啥,都是些土堆子,能把我咋地?”
他咬了咬牙,裹紧了围巾,迈开步子就往乱坟岗走去。刚走了没几步,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低头一看,是一块半截的墓碑,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看不清是什么。他啐了一口,骂了句“晦气”,绕开墓碑继续往前走。
雪地里的脚步声格外响,“咯吱、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刘三走得很快,眼睛盯着前方,不敢往两边看,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到那些坟头,越看越觉得那些坟头像是活的,在黑暗里偷偷地动。他心里有点发毛,开始哼起了二人转,调子跑得没边了,可他自己没察觉,只是想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周围的寂静。
就在他走到乱坟岗中间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有声音——是唢呐声。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唢呐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忽高忽低,像是被风吹得变了形。刘三愣住了,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听。这半夜三更的,乱坟岗附近怎么会有唢呐声?谁家办喜事会在这地方?
他心里纳闷,顺着声音往那边望,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可那唢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调子很怪,不像平时村里办喜事的那种热闹调子,反而有点凄凄惨惨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听得人心里堵得慌。刘三的好奇心上来了,忘了害怕,心想“看看去,到底是啥人在这儿瞎折腾”,于是就顺着唢呐声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点红光,昏昏暗暗的,像是一团火。刘三心里一喜,以为是有人在这儿生火取暖,可再往前走,发现那红光不是火,是一排红灯笼。那些红灯笼挂在几根光秃秃的树干上,一排大概有十几盏,灯笼的光很暗,不是正常的大红色,而是有点发黑的暗红,像凝固的血,把周围的雪地照得有点发红,看着格外诡异。
灯笼地上摆着几张八仙桌,桌子上铺着红布,红布看着挺旧,边缘都磨破了,上面还沾着些泥点。桌子周围坐着不少人,都穿着红衣服,男男女女都有,看着像是在办喜宴。唢呐声就是从场地旁边传来的,有两个人在吹唢呐,穿着红色的褂子,背对着刘三,看不见脸,只是一个劲地吹,调子还是那么怪。
刘三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在乱坟岗旁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喜宴?他想了想,可能是附近哪个村的人,家里办喜事,图方便,就在这儿搭了个棚子?可也没看到棚子啊,就这么露天摆着桌子,大冬天的,不冷吗?
他心里嘀咕着,往前走了两步,想问问这是谁家办喜事。那些坐着的人好像察觉到他来了,都转过头来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刘三借着灯笼的光一看,那些人的笑容有点怪,笑得很僵硬,嘴角往上扯着,眼睛却没什么神采,直勾勾的,像是盯着猎物。他们的衣服都是红色的,布料粗糙得像麻袋,颜色发旧,有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看着不像是新做的喜服,反而像是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
刘三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还是堆起笑脸,冲他们拱了拱手:“各位乡亲,请问这是谁家办喜事啊?我是隔壁村的,路过这儿,能不能讨口水喝?”
他的声音在唢呐声里显得有点单薄,那些人还是看着他笑,没人说话。这时候,一个穿着红棉袄的老太太走了过来,老太太头发花白,梳着个发髻,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是青灰色的,像是冻着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水,走到刘三面前,把碗递给他:“大兄弟,喝口水,赶路累了吧?既然遇上了,就是缘分,坐下歇歇,吃点东西再走。”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听着很不舒服。刘三接过碗,碗冰凉冰凉的,水也是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他渴得厉害,也顾不上那么多,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把碗还给老太太:“谢谢大娘。”
“客气啥,”老太太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有的牙还缺了半截,“坐下吧,尝尝咱这儿的菜,都是自家种的,自家做的。”
刘三也确实有点饿了,揣着的馒头还没吃,可看着桌子上的菜,心里有点痒痒。桌子上摆着鸡、鱼、白菜粉条,还有一盘馒头,看着挺丰盛。他犹豫了一下,觉得既然人家热情邀请,坐下吃点也没啥,于是就找了个空座位坐下了。
刚坐下,旁边就有人给他递过来一双筷子,一双粗瓷酒杯。筷子是木头的,磨得很光滑,带着一股霉味;酒杯冰凉,里面已经倒满了酒,酒是浑浊的黄色,闻着有点腥气,不像白酒,也不像黄酒。刘三皱了皱眉,可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喝酒。他抬头看那人,那人脸上还是那种僵硬的笑,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刘三心里“咯噔”一下,酒劲彻底醒了。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这大半夜的,乱坟岗旁边的喜宴,穿着旧衣服的人,僵硬的笑容,没有瞳孔的眼睛,还有这冰凉的酒、带着土腥味的水……这一切都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他想站起来走,可屁股像是被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旁边的人又把酒杯往他嘴边送了送,沙哑地说:“喝啊,别客气,大喜的日子,得喝酒。”
刘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酒。酒到嘴里冰凉刺骨,还有一股浓重的土味,像是喝了一口坟土,他差点吐出来,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硬生生咽下去。咽下去之后,他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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