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养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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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奶奶胳膊底下,炕席被炕洞的热气烘得发烫,后背贴在奶奶的棉袄上,能摸到棉花压实的纹路。奶奶手里的麻绳搓得“沙沙”响,黄麻的粗糙纤维在她指缝间缠绕,和窗外的北风呜咽混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跟着哼唧。爷爷坐在炕梢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明灭,火星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烟味裹着炕头的柴禾香,是村里夜晚最熟悉的味道。
“奶,再讲个吓人的,要比上次那个闹宅的还吓人。”我把脸往奶奶怀里拱了拱,手指抠着她棉袄上的盘扣,白天和村里孩子在野地疯跑时,听二小子说过“养鬼”的事,心里又痒又怕,总盼着奶奶讲点真格的。
奶奶停下搓麻绳的手,往炕洞添了块桦木疙瘩,火苗“腾”地窜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像是有东西在后面扯着衣角。她抬手抹了把额前的碎发,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怕被炕外的什么听见:“想听吓人的?那奶就给你讲个老张太太的事,这可不是瞎编的,是你远房表姑奶村里的真事,当年传得沸沸扬扬,老一辈人都记得。”
爷爷在旁边插了句:“说那个干啥,怪瘆人的,孩子小,别往心里去。”
奶奶白了他一眼:“你懂啥?让孩子听听,也知道啥人不能惹,啥地方不能去,老辈人传下来的忌讳,不是白说的。”她重新拿起麻绳,手指又开始动起来,声音沉得像是浸了水:“那老张太太,当年在村里不算起眼,丈夫走得早,没儿没女,一个人守着村东头的老宅子过活。那宅子年头久了,院墙都塌了半截,院里种着棵歪脖子柳树,树枝斜斜地搭在房顶上,看着就透着股阴沉沉的劲儿。”
“老张太太年轻时还算和善,可自打四十多岁上得了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病好之后就变了性子。原先还跟邻里走动走动,后来干脆关起门过日子,白天很少出门,夜里倒总亮着灯,村里谁要是路过她家门口,总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最让人纳闷的是,老张太太年纪越来越大,身子骨却出奇地好。村里跟她差不多年纪的老太太,早就拄着拐杖走不动道了,有的甚至已经不在了,可她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能自己挑水、劈柴,腰不弯背不驼,脸上连多少皱纹都没有,只是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却亮得很,夜里看人的时候,像是能钻到人心里去。”
“村里的人都觉得奇怪,背后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是得了什么仙方,有人说她是上辈子积了德,可也有人说,她那宅子不干净,她是靠啥邪门法子续命呢。这话传到老张太太耳朵里,她也不恼,只是每次出门撞见人,眼神都冷冷的,吓得人赶紧躲开。”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村里的李家媳妇。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连着下了三天三夜,院里的雪都没过膝盖了。李家媳妇家里的柴火不够用了,想着老张太太家院里堆着不少劈好的柴,就想着去借点,等开春了再还她。她知道老张太太性子孤僻,特意选了晌午头,想着那时候人都醒着,也不至于太唐突。”
“李家媳妇踩着雪走到老张太太家门口,拍了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喊了几声‘张婶’,里面没动静。她又拍了拍,还是没反应。院里的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像是好些天没人走动过。可她明明前一天夜里,还看见老张太太家的窗户亮着灯。”
“李家媳妇心里犯嘀咕,想着是不是老张太太病了,或者出事了。她犹豫了一下,推了推木门,没想到门没插,一下子就推开了。院里的雪堆得厚厚的,只有一条浅浅的小路,从门口通向屋门口,像是有人刚走过没多久,可雪还在下,那小路却没被雪盖住,透着股诡异。”
“她踩着小路走到屋门口,又喊了几声‘张婶’,屋里还是没动静。她试探着推了推屋门,屋门也没关严,留着一条缝。一股寒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那寒气不是冬天的那种干冷,而是阴嗖嗖的,像是从冰窖里出来的,带着点霉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腥气。”
“李家媳妇胆子不算小,可那时候也有点发怵。她咬了咬牙,把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往里面瞅了瞅。屋里黑漆漆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照着屋里的陈设。屋里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可就是透着股阴森,墙上挂着的旧相框,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里面的人脸看着都模糊不清,像是在动。”
“她正想再往里走一步,突然听见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呜呜’声,像是孩子在哭,又像是猫叫,听得人心里发揪。她吓得赶紧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了。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张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黑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是那样白得吓人,眼睛亮得刺眼。”
“李家媳妇吓了一跳,赶紧说:‘张婶,我……我来借点柴火,家里柴火不够用了。’老张太太盯着她看了半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院里的柴堆。李家媳妇赶紧道谢,转身就往院里跑,心里怦怦直跳,总觉得老张太太的眼神像是黏在她背上,甩都甩不掉。”
“她挑了一捆不太大的柴火,赶紧往家跑,跑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老张太太站在屋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嘴角像是往上挑了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看得她魂都快飞了。”
“回到家之后,李家媳妇就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浑身发冷,盖着两床被子都觉得冷,还总听见耳边有轻微的‘呜呜’声,跟在老张太太家听见的一样。她以为是冻着了,喝了点姜汤,就躺下了。可到了夜里,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就在她枕头边哭,哭得她心烦意乱,根本睡不着觉。”
“更吓人的是,她夜里醒来,看见床边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看不清脸,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她吓得大叫一声,想开灯,可手怎么也摸不到灯绳。等她丈夫被吵醒,开灯一看,床边啥也没有。可李家媳妇知道,那不是幻觉,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黑影小小的,像是个孩子。”
“从那以后,李家媳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无精打采的,脸色越来越差,也越来越瘦,夜里总做噩梦,梦见那个小小的黑影缠着她。她丈夫带着她去镇上的医院看了,医生也查不出啥毛病,只说是受了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可吃了也不管用。”
“村里的人都说,李家媳妇是撞着老张太太家的不干净东西了。有人劝她去给老张太太磕个头,赔个罪,可她吓得不敢再去。没过多久,李家媳妇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有时候哭有时候笑,嘴里还总念叨着‘别缠着我’‘我不是故意的’,家里人没办法,只能把她锁在屋里,没过半年,就没了。”
奶奶讲到这里,搓麻绳的手停了下来,往炕洞又添了块柴,火苗跳了跳,把她的脸映得更亮了。我紧紧抓住奶奶的棉袄,手心都出汗了,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总觉得耳边也有隐隐约约的“呜呜”声。“奶,那李家媳妇是被老张太太养的鬼缠上了吗?”
奶奶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后来才知道,是这么回事。那老张太太,确实是靠养鬼续命呢。”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李家媳妇走了之后,村里的人更怕老张太太了,没人敢再去她家,就算路过,也得绕着走。可越是这样,关于老张太太的传闻就越多。有人说,夜里总能听见老张太太家传来孩子的笑声,咯咯咯的,听得人心里发慌;有人说,看见过老张太太大半夜的在院里挖坑,不知道埋什么东西;还有人说,老张太太家的窗户纸总是红红的,像是染了血。”
“村里有个半大的小子,叫小海,胆子特别大,不信邪,总想着去老张太太家看看究竟。他听人说,老张太太家藏着宝贝,不然怎么能活得那么久。有一天夜里,小海趁着月色,偷偷溜到了老张太太家的后墙根,想翻墙进去看看。”
“那后墙不高,小海几下就翻了过去,落在院里的雪地上,没发出太大的声音。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歪脖子柳树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老张太太家的屋里还亮着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出来,红红的,透着股诡异。”
“小海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屋门口挪,想听听屋里的动静。走到窗户底下,他听见屋里传来老张太太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语气柔柔的,跟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把耳朵贴在窗户纸上,想听得更清楚些,可窗户纸太厚,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话,像是‘乖’‘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衣角,那力道不大,却很凉,像是一只冰冷的小手。小海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身后啥也没有。他以为是风吹的,揉了揉眼睛,又往前凑了凑。可刚凑到窗户边,那只小手又拽了拽他的衣角,这次力道大了些,还带着点湿滑的触感。”
“小海吓得浑身发抖,慢慢转过头,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跟李家媳妇说的一样,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身上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海大叫一声,转身就往墙上跑,想翻墙逃走,可那黑影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冰凉的触感顺着裤腿往上爬,冻得他骨头都疼。”
“小海拼命地踢腿,想把黑影甩掉,可那黑影抱得死死的。他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嘴里大喊着‘救命’,声音在夜里特别响。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张太太站在门口,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小海看见老张太太,吓得魂都没了,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推开黑影,爬上了墙,连滚带爬地翻了出去,一路疯跑回家,连鞋都跑丢了一只。回到家之后,小海就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言乱语,总喊着‘黑影’‘别抓我’。他爹娘赶紧请了大夫,可烧了好几天都退不下去,身上还起了好多青紫色的印子,像是被人抓的。”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得赶紧想办法。可小海的爹娘也不知道该咋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虚弱。就在小海快不行的时候,他突然坐了起来,眼神变得跟老张太太一样亮,嘴里说着跟老张太太一样的话:‘乖,再等等,很快就好了’。说完之后,就倒了下去,再也没醒过来。”
“小海没了之后,村里的人都慌了,都觉得老张太太是个妖怪,靠吸小孩的魂魄续命。有人想把她赶出村子,可没人敢牵头,毕竟老张太太活得好好的,而且谁也没亲眼看见她养鬼。还有人说,老张太太家里藏着一个小鬼,是她用邪门法子招来的,靠给她提供阳气续命,而那些被缠上的人,都是不小心撞破了她的秘密,被小鬼害死了。”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缩在奶奶怀里,不敢出声,耳朵里全是那“呜呜”的哭声和小海的惨叫声,吓得我紧紧闭上眼睛。爷爷在旁边抽了口烟,烟袋锅子的火星亮了一下,他缓缓地说:“那时候村里乱得很,家家户户都把孩子看得紧,夜里不许出门,也不许往村东头去。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出事。”
“没过多久,村里又丢了一个孩子,是王家的小女儿,才五岁,长得粉雕玉琢的。那天下午,孩子还在院里玩,大人进屋拿了个东西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王家的人急得不行,全村人都帮忙找,找了整整一夜,都没找到。第二天早上,有人在老张太太家的院墙外,发现了孩子的一只鞋,鞋面湿漉漉的,像是沾了水,还带着点腥气。”
“王家的人一下子就炸了,冲到老张太太家门口,拍着门喊着要找孩子。老张太太开门出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没见过孩子。王家的人不依,想冲进院里找,可老张太太拦在门口,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像是要吃人。就在这时,村里的老支书赶了过来,拦住了王家的人,说没有证据,不能随便闯人家院子。”
“王家的人没办法,只能在门口哭,村里的人也都跟着揪心。老支书让人在村里四处找,还去了邻村打听,可还是没找到孩子的下落。有人说,孩子肯定是被老张太太抓去喂小鬼了,可谁也不敢进去看。”
“就在孩子丢了的第三天夜里,村里的赵大叔起夜,路过村东头的时候,听见老张太太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磨刀,又像是有人在哭。赵大叔胆子大,又想着王家的孩子,就悄悄凑了过去,趴在院墙上往里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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