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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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犯嘀咕，回头看了一眼，麻袋口露出半个头颅，正是那个掉了铜钱的强盗，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王收尸人吓得一哆嗦，赶紧转过头，心里安慰自己，是风吹的。可走了没两步，他听见麻袋里传来声音：‘你……拿了我的钱，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那声音跟破风箱似的，粗哑难听，就在他耳边响，吓得他腿一软，麻袋掉在了地上。他想跑，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麻袋慢慢打开，那个强盗的尸体爬了出来，脖子歪歪扭扭的，头颅就靠一点皮连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还带着笑，阴森森的：‘我的眼睛，你看到了吗？’”

“王收尸人这才想起，他捡铜钱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那强盗的眼睛，眼睛滚到了桥底下，他没在意。他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把铜钱掏出来扔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给你找眼睛！’他爬起来，摸着黑往桥底下找，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摸了半天，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正是那强盗的眼睛，还带着血，黏糊糊的。”

“他把眼睛递过去，那强盗的尸体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眼睛，往自己的眼窝里按，可怎么也按不上，血顺着脸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它又问：‘你看到我的另一只眼睛了吗？’王收尸人这才发现，那强盗的另一只眼睛也不见了，他赶紧又找，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时候，那尸体突然扑了上来，把他按在地上，冰冷的手掐住他的脖子，眼睛里的血滴在他的脸上，烫得慌：‘你没找到我的眼睛，你得赔我！’”

“王收尸人拼命挣扎，可那尸体的力气大得吓人，掐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着一壶酒，是用来驱寒的，他赶紧摸索着把酒壶掏出来，泼在那尸体的脸上。那尸体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被火烧了似的，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慢慢化成了一滩血水，渗进了地里。”

“王收尸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从此再也不敢干收尸人的活儿了。没过多久，有人在断魂桥底下发现了另一只眼睛，已经冻成了冰疙瘩，旁边还有一堆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老辈人说，那是因为王收尸人犯了忌，捡了刑场的东西，还没给尸体找全眼睛，所以才被缠上，要是他没泼那壶酒，怕是早就成了那冤魂的替身，困在刑场里找眼睛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虽然炕烧得滚烫，可还是觉得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顺着骨头缝钻进心里。窗外的风“呜呜”地叫着，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喊“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听得我头皮发麻。奶奶把烟袋锅放在炕桌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很暖，可我还是觉得害怕：“奶奶，那冤魂后来还出来吗？”

“出来，咋不出来呢？”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老辈人说，那刑场的冤魂，只要没找到自己的眼睛，就会一直留在那儿，遇到路过的人，就会问‘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要是有人说看到了，它就会缠着那人，让那人帮它找眼睛，找不到就把那人的眼睛挖走，当自己的；要是有人说没看到，它就会跟着那人回家，在窗外守着，半夜里扒着窗户往里瞧，吓得人睡不着觉。”

“还有个农夫，赶夜路回家，路过刑场，就被那冤魂缠上了。那农夫胆子小，听到声音就跑，跑回家后，关上门，插上门栓，以为没事了。可半夜里，他听见窗外有声音，‘吧嗒吧嗒’的，像是有人在扒窗户。他从门缝里往外一看，看见一个黑影趴在窗户上，头发披散着，两个黑窟窿眼窝对着他，嘴里念叨着‘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那农夫吓得不敢出声，蒙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直到天亮，那黑影才不见了。可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那声音，没过多久，就吓得疯了，整天在村里乱跑，嘴里喊着‘眼睛！我的眼睛！’，最后掉进河里淹死了。”

爷爷这时候又开口了：“所以说，老辈人的规矩不能破，刑场那地方，阴气重，怨气大，没事别往那儿凑。尤其是晚上，天黑以后，阳气弱，阴气盛，更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还有，看到路边的铜钱、首饰，别随便捡，尤其是在刑场、坟地附近，那可能是冤魂设下的圈套，捡了就甩不掉了。”

奶奶点点头：“可不是嘛。咱东北还有个规矩，‘男不露脐，女不露皮’，晚上出门，要把衣领子竖起来，把裤脚扎紧，别让阴气从缝隙里钻进去。还有，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别回头，别说话，赶紧往前走，要是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也别答应，那可能是冤魂在勾你的魂。”

我往炕里挪了挪，后背靠着墙，还是觉得不安全，总觉得窗外有个黑影在盯着我，两个黑窟窿眼窝，嘴里念叨着“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奶奶的故事还在继续，她又讲了一个赶车的车夫，在刑场附近遇到那冤魂，车夫赶着马车跑，那冤魂就趴在马车上，一直问“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车夫没办法，把车上的灯扔了过去，那冤魂怕光，才慢慢消失了。可车夫回到家后，发现马车上沾着黑红色的血，洗都洗不掉，那匹马也吓得不吃不喝，没过几天就死了。

“那冤魂最厉害的时候，是在月黑风高的晚上，”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悄悄话，“那时候，刑场里的骨头会‘咯吱咯吱’响，像是有人在走路，万人坑里的尸体也会爬出来，跟着那冤魂一起喊‘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整个刑场都被阴气笼罩着，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是胆子最大的人，到了那儿也会吓得腿软。”

“有一年，村里来了个戏班子，晚上在村头搭台唱戏，唱到半夜，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喊叫声，‘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一声比一声凄厉。戏班子的人吓得不敢唱了，观众也都跑回了家。第二天，有人发现戏班子的一个小徒弟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最后在刑场的断魂桥底下找到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全是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手里还攥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睛，不知道是谁的。”

我听得心脏“怦怦”直跳，手心的汗把炕席都浸湿了。窗外的风雪还没停，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嚎，又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问“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我紧紧闭上眼睛，往奶奶身边靠得更近了，奶奶的胳膊搂着我，给了我一点安全感，可我还是觉得寒气逼人，仿佛那冤魂已经来到了窗外，正扒着窗户纸往里瞧，两个黑窟窿眼窝盯着我，下一秒就要闯进来。

奶奶还在讲，讲那冤魂怎么缠着人，怎么找眼睛，讲那些不遵守规矩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恐惧，像是在说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不是一个故事。我知道，奶奶是想告诉我，老辈人的规矩要遵守，那些邪乎的地方不能去，不然会惹祸上身。

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冤魂的样子，枯瘦的手，破烂的囚服，歪歪扭扭的脖子，还有两个黑窟窿眼窝，滴着血，嘴里不停地问“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我好像能闻到那股子腥臭味，混着雪水的冰冷，往鼻子里钻，好像能感觉到那股寒气，像冰锥似的扎进骨头缝里。

窗外的风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呜呜”的哭嚎，而是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呼喊，像是女人的声音，又像是男人的声音，模糊不清，却又格外清晰，像是在喊“眼睛……我的眼睛……”。我吓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雪花在飞舞，可我总觉得，在那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个黑影，正静静地站着，盯着我，等着问我那句“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奶奶的声音停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把我搂得更紧了：“别怕，都是老辈人的故事，吓唬人的。咱这房子，阳光足，阳气盛，不干净的东西进不来。”可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她自己也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