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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干亲不能随便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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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片子跟扯棉絮似的,砸在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上,噼啪作响。屋里的煤油灯芯挑得高高的,昏黄的光裹着炕洞散出的热气,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我缩在奶奶身边,棉袄的衣角掖在炕席底下,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地瓜干,眼睛却死死盯着奶奶手里的烟袋锅——那铜制的烟锅被摩挲得发亮,一明一暗间,烟雾顺着奶奶嘴角的皱纹飘散开,带着一股子旱烟的呛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爷爷坐在炕梢,手里剥着玉米,玉米粒噼里啪啦落在粗瓷碗里,跟窗外的风雪声凑成了一段奇怪的调子。

“奶,再讲个故事呗。”我把脑袋往奶奶胳膊上靠了靠,声音被炕火烘得软软的。村里的小孩都爱听奶奶讲故事,她讲的不是戏文里的才子佳人,净是些村里实打实发生过的事儿,带着股子土腥味,却总能让人听得后背发紧。

奶奶磕了磕烟袋锅,火星落在炕席上,她用鞋底碾了碾,慢悠悠地说:“想听啥样的?还是想听那些老规矩的事儿?”

“要吓人的!”我眼睛一亮,“就像上次讲的半夜里哭的井那样的。”

爷爷在旁边插了句嘴:“小孩子家,听那些干啥,吓着睡不着觉。”

奶奶拍了拍我的头,笑着说:“怕啥,知道怕才懂规矩。今天就给你讲个真事儿,是你太奶那时候村里发生的,跟你说,这干爹干妈啊,可不能随便认,认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我赶紧往奶奶身边又挪了挪,把冻地瓜干扔在炕桌上,两只手紧紧攥着奶奶的袖口。煤油灯的光晃了晃,墙上爷爷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个黑糊糊的巨人。

“那时候啊,村里有户人家,男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女的手巧,会做针线活,两口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就是有一样,结婚好几年,才得了个儿子,那孩子生下来就弱,跟小猫似的,哭起来没力气,动不动就发烧咳嗽,药汤子喝了一砂锅又一砂锅,就是不见好。”奶奶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烟袋锅又点着了,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那时候不像现在,有医院有大夫,村里人生病,要么靠土法子,要么就求神拜佛。那两口子急得满嘴起泡,四处打听能让孩子活下来的法子。”

“后来啊,村里有个老嬷嬷跟他们说,孩子身子弱,是命格软,压不住煞气,得找个人认个干爹干妈,借点福气,才能挡灾。”奶奶顿了顿,往炕洞里添了块木柴,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她脸上的沟壑,“这认干爹干妈,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行的,老辈人有规矩,得找那种命硬、儿女双全、家里运势顺的人家,还得看属相合不合,八字对不对,选个黄道吉日,办正经的仪式才行。”

“那他们找着合适的了吗?”我忍不住问,声音都有点发颤。

“找着了,也没找着。”奶奶叹了口气,“那两口子病急乱投医,听老嬷嬷说,认个‘老亲’更管用,所谓老亲,就是那种家里祖上积德多,或者本身福寿绵长的人家。他们打听来打听去,听说邻村有个老太太,活到八十多,一辈子没病没灾,儿女都在外头做官,是个有福气的。可人家是城里住惯了的,哪愿意跟乡下人家认干亲?跑了三趟,都被人客客气气地拒了。”

“这时候啊,就出了个岔子。”奶奶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屋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分,爷爷剥玉米的手也慢了下来,“村里西头有个破院子,里头住着个孤老太太,无儿无女,平时也不跟村里人来往,就自己种点小菜,捡点破烂过日子。那老太太长得瘦高,脸膛蜡黄,眼睛却亮得吓人,大老远看着,就跟夜里的猫似的。有一天,那孩子妈抱着孩子在村口哭,正好被这孤老太太看着了。”

“孤老太太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说‘这孩子是缺个靠山,我无儿无女,要是不嫌弃,就让他认我做干妈吧’。”奶奶的烟袋锅在炕桌上敲了敲,“那两口子正走投无路呢,一听这话,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哪还顾得上挑拣?当下就给孤老太太磕了头,定了认亲的日子。”

“他们就没问问这老太太的情况吗?”我紧张地问,手心都出汗了。

“问啥啊,眼里只有孩子了。”奶奶摇了摇头,“那时候村里有人劝他们,说这孤老太太来历不明,平时独来独往的,认干亲这么大的事儿,得找个懂规矩的人看看,选个吉日,走正经仪式。可那两口子听不进去,说只要能让孩子好,啥规矩都无所谓。”

“认亲那天,也没办啥仪式,就买了二斤点心,打了一壶酒,带着孩子去了孤老太太家。那破院子里杂草丛生,三间土房歪歪扭扭的,窗户纸都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哗哗响。屋里黑乎乎的,一股子霉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得使劲凑过去才能听清,“孤老太太让孩子妈把孩子放在炕沿上,自己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红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个黄铜的长命锁,上面锈迹斑斑,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就是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

“按老规矩,认干妈得干妈给孩子穿新衣服、送新碗筷,孩子爹妈得给干爹送帽子、给干妈送鞋子,还得祭拜祖先,让两家的祖宗都知道这门亲。”奶奶的手指在炕桌上画着圈,“可那孤老太太啥都没要,就把那把生锈的长命锁给孩子戴上了,还让孩子给她磕了三个头,喊了声‘干妈’。那孩子平时见了生人就哭,那天却出奇地乖,磕完头,还对着孤老太太笑了笑。”

“那孩子后来好了吗?”我屏住呼吸,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一开始啊,还真像好了似的。”奶奶的烟袋锅又点着了,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认完干亲没几天,孩子不发烧了,也能吃点东西了,哭起来也有劲儿了。那两口子别提多高兴了,逢人就说,是认了个好干妈,借了福气。可没高兴多久,怪事就开始了。”

“先是孩子夜里哭闹,一到后半夜就醒,睁着眼睛看着房顶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怎么哄都哄不好。孩子妈以为是孩子又不舒服了,抱着去看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也说没毛病。后来啊,孩子哭的时候,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干妈’‘冷’‘要走’。”奶奶的声音带着点颤音,“那孩子妈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孩子记着干妈呢,可后来发现不对劲,孩子喊‘干妈’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有一天夜里,孩子又哭,孩子妈抱着他,顺着他的眼神往房顶看,就看见房梁上趴着个黑糊糊的影子,看不清脸,就看见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正盯着孩子看。孩子妈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孩子就往外跑,孩子爹听见动静,拿着锄头跑出来,可进屋一看,啥都没有,房梁上空空的,只有蜘蛛网和灰尘。”

“从那以后,家里的怪事就没断过。”奶奶叹了口气,“院子里的鸡,夜里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死了,脖子上有个血窟窿,身上的血都被吸干了;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收回来的时候,上面总有几块黑印子,洗都洗不掉;孩子妈放在针线笸箩里的针,第二天准会少几根,后来在屋角的老鼠洞里找到了,针都锈得不成样子。”

“那两口子开始害怕了,就想去问问孤老太太,可每次去那破院子,都没人应门,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跟没人住似的。有一次,他们中午去的,看见孤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可走近一看,老太太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皮肤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他们喊了几声,老太太也没反应,伸手一摸,浑身冰凉,吓得他们扭头就跑。”

“后来啊,村里的人都说,那孤老太太根本就不是活人。”奶奶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有人说,那老太太前几年就病死了,是村里几个人帮忙抬去埋的,就埋在村西头的乱葬岗上。还有人说,那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克死了丈夫和孩子,自己一个人过了一辈子,心里积了怨气,认干亲是为了找个替身,把孩子的阳气吸走,让自己能投胎。”

“我听你太奶说,有一天晚上,她起夜,看见那孤老太太从村西头的乱葬岗那边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披散着,手里牵着个小孩,那小孩的背影,跟那两口子的儿子一模一样。你太奶吓得赶紧躲回屋里,蒙着被子不敢出声,直到天亮才敢出来。”奶奶的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风吹过。

“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我紧紧攥着奶奶的衣服,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那孩子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白,跟那孤老太太一样,眼窝都陷下去了,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奶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他不再哭闹了,也不说话了,每天就坐在炕沿上,直直地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有时候,还会自己穿上鞋子,往门外走,嘴里念叨着‘干妈来接我了’。”

“那两口子急得没办法,把孩子看得死死的,白天黑夜都不敢离人。可该来的,还是来了。”奶奶顿了顿,往炕洞里添了块木柴,火苗照亮了她眼角的泪珠,“那年冬天,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雪下了三天三夜,把村里的路都封了。第三天晚上,雪停了,月亮特别亮,白花花的雪把整个村子都照得跟白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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